把軋鋼廠的工作讓給了二兒子，大兒媳哭著要上吊：

「看不起我們大房，爸當(dāng)年怎么不結(jié)扎？」

我陪著笑，又塞了五十塊紅包。

可后來我癱在床上才知道她說的不是氣話。

三個(gè)兒子站在我床前，活生生把我氣死：

「嫂子說得對，你既然給不了我前程，當(dāng)初就不該生！」
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五十歲生日宴。

小兒子一伸手掀翻了桌子。

「媽，丹丹懷孕了，你拿二百塊工資先給我們辦婚禮！」

工資？辦婚禮？

老娘這就把你贅出去收彩禮！

我重生了。

一睜眼，耳邊就是老大媳婦張翠君尖酸刻薄的嗓門。

「建國是長子！爸這個(gè)軋鋼廠的正式工名額不給他給誰？」

老二建業(yè)不服氣，陰陽怪氣地頂嘴：

「大嫂，話可不能這么說。大哥都結(jié)婚了，我這還光棍著呢！」

屋里昏暗的黃光燈泡下。

我那幾個(gè)好兒女，像一窩搶食的餓狼，吵得房頂上的泥皮都簌簌往下掉。

他們吵的，是我老頭子梁衛(wèi)國工傷后，廠里補(bǔ)償下來的一個(gè)頂職名額。

一個(gè)鐵飯碗。

我那個(gè)最小的女兒秋菊，怯生生地拽著我的袖子，小聲說：

「媽，我不要工作，你能不能跟哥嫂說，把那二尺的布票給我，同學(xué)笑我是破布簍子......」

她話還沒說完，大兒媳張翠君就一把將她推開，「有你說話的份嗎？一件破衣裳比你哥一輩子的前途還重要？」

我躺在炕上，一動(dòng)不動(dòng)，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塊冰坨子。

這一幕，何其熟悉。

上輩子，我也是這樣聽著他們吵鬧，最后心軟，把名額給了最會哭鬧的老二建業(yè)。

結(jié)果，我被他們活活**在養(yǎng)老院，啃著草席咽了氣。

現(xiàn)在，我又回來了。回到了我五十歲這年，一切悲劇的開端。

「媽！你倒是說句話啊！」

老二建業(yè)見我不吭聲，開始耍起無賴，一**坐在地上干嚎。

上輩子我就是被他這招嚇住了。

這輩子，我沒看地上撒潑的建業(yè)，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吵得最兇的大兒媳張翠君。

「翠花啊。」

張翠君被我看得發(fā)毛，「媽......你、你看我干啥？」

我咧開嘴，笑了，露出一口壞牙。

「我在想，我死了以后，按咱們這的規(guī)矩，是不是長子長孫摔盆啊？」

這話一出，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
我不理會他們的驚愕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：

「我這一身爛骨頭，就得勞煩建國給我扛幡。你呢，就得披麻戴孝，跪在地上，還得喊媽，你***慘啊。」

「就你今天這副盼著我早點(diǎn)死、好霸占家產(chǎn)的德行，會不會一邊哭，一邊想，這老不死的怎么不多病兩天，好把那二尺布票也省下來給你兒子做條開*褲？」

「張翠君！」大兒子梁建國又驚又怒，「你說啥呢！媽還好好地......」

「我好好地？」我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神像淬了毒。

「梁建國，你爹拿命換來的工作，你搶得比誰都快，你孝心呢？」

「是不是也跟你媳婦的良心一樣，出門的時(shí)候被門夾了，忘在門縫里了？」

梁建國的臉?biāo)查g漲成了豬肝色。

我又看向地上還在裝傻的梁建業(yè)。

「還有你，我的好老二。你娶了城里媳婦，就把老**門牌號給忘了。我死的時(shí)候，你正陪著你那金貴的媳婦逛商場呢！」

「我死了，都比不上她身上的一尺布！」

「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風(fēng)光？你是想讓我風(fēng)光大葬吧？！」

最后，我的目光落在了瑟瑟發(fā)抖的小女兒秋菊身上。

我的心抽痛了一下，但語氣依舊冰冷。

「哭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！你要是真想要，就自己去爭，去搶！也比跪在地上當(dāng)狗強(qiáng)！」

我喘了口氣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