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下的約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暴雨如刀。，左臂幾乎被撕斷，右手死死攥著一株散發微光的靈草。對面，三丈高的黑鱗妖獸緩緩逼近，豎瞳里滿是貪婪。“就為這破草……你連命都不要了？”身后傳來散修的嗤笑。。他盯著妖獸，腦中卻閃過一個畫面——晨霧里，村口槐樹下，那個抱著布鞋的瘦小身影。“塵哥，早點回來。”，血從嘴角滑落。“***命，比我的值錢。”，不退反進，朝著妖獸沖了過去。。，張塵放學回到家，院門虛掩著。，看見院子里停著一輛灰撲撲的桑塔納。車身濺滿泥點子，車牌是他沒見過的外地號。張塵腳步頓了頓，然后加快速度往里走。。。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指間夾著一根快要燒到**的煙。地上已經有五六個煙頭了，有的還在冒煙。他看上去比上一次見面老了十歲，鬢角白了一**，眼窩深陷下去，像兩個黑洞。。
張塵想了想，是四年前。爺爺的葬禮上。
“你怎么來了。”張塵的聲音很平，沒有叫爸。
父親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狠狠吸了一口煙，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。
“***呢。”
“在屋里睡著。”張塵把書包放在門邊，“你還沒回答我。”
父親站起來，個子比張塵矮半頭。他盯著張塵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***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最近老是咳嗽，我已經帶她去鎮上醫院看過了，醫生說——”
“不是那個。”
父親打斷他。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里。
“是治不好的那種。”
張塵愣住了。
堂屋里安靜得只剩下里屋奶奶微弱的鼾聲。廚房的水龍頭沒擰緊，一滴一滴的水砸在水池里，每一下都像在敲骨頭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！”
“我胡說？”父親扯了扯嘴角，那個表情不像笑，像是臉上的肌肉在抽搐，“你以為我愿意胡說？我是她兒子。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，拍在桌上。力道不大，聲音卻很沉。
“去昆侖山。找一個叫周天元的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爺爺欠他的。”父親的聲音忽然變低了，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他說，這個債，你還。”
張塵盯著桌上那個信封。牛皮紙的邊緣磨出了毛邊，上面沒有任何字，只有一道折痕，折得很深，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。
“昆侖山在哪。”
“西邊。”
“我問的是——那個周天元是誰？為什么他能治***病？爺爺欠他什么債？”
父親沒有回答。
他拿起椅背上的舊外套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朝門口走去。經過張塵身邊時，他停了一秒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。
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信封里有地址。”
“你又要走？”
父親腳步沒停。
“你不配當兒子，也不配當爹。”張塵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父親的背影頓了一下。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框上了，青筋暴起的手指**門框，像是要把木頭摳出一個洞來。
然后他走了。
沒有回頭。
院門外響起發動機啟動的聲音，那輛桑塔納突突突地開遠了，尾氣混進炊煙里，很快什么都分不清。
張塵一個人站在堂屋里，站了很久。
天黑透了，他才拿起那個信封。
里屋傳來翻身的聲音。
張塵把信封揣進口袋，走進里屋。奶奶醒了，正側著頭看他。床頭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，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“**來過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張塵在床邊坐下，“他說......他要去外地干活，路過。”
奶奶沒說話。她的眼睛是渾濁的，但看他的時候，又像是能把他整個人看穿。她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，摸索著握住張塵的手，皮膚粗糙得像砂紙。
“他沒說實話。”奶奶說。
“誰？”
“**。”奶奶咳嗽了兩聲，呼吸里有嘶嘶的雜音，“他是我生的，我聽得出。”
張塵給她順氣：“真的沒什么，奶奶你別多想。”
奶奶閉上眼，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爺爺走那年，你才七歲。”
張塵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爺爺走之前，跟我說過一句話。”***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，“他說，小塵這孩子，以后要吃苦的。”
“奶奶......”
“我問他為什么，他沒說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怎么都叫不醒了。”
奶奶睜開眼，渾濁的眼底忽然涌上一點光，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最后跳了一跳。
“**今天來，是不是跟你爺爺有關？”
張塵看著奶奶，說不出話。
十七歲的少年第一次覺得，自己生活的世界，可能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。
他沒告訴奶奶信封的事。
但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半夜，張塵走出家門。
他沒有帶什么東西，只背了一個舊書包，里面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、半袋饅頭，還有奶奶給他納的鞋墊。他沒有驚動任何人，輕輕帶上門，走進了夜色。
但他沒有直接走。
他去了村子最南邊。
南玉兒家的院子很矮，墻頭爬滿了牽牛花，月光下開著一朵朵紫色的小喇叭。南玉兒正坐在院子里納鞋底，就著一盞昏黃的燈泡。
看到張塵進來，她站起來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“塵哥。”
“玉兒，我要出一趟遠門。”
南玉兒沒問去哪里，也沒問去多久。她低著頭，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陰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轉身進屋，出來時手里提著一雙布鞋。
“你腳上那雙舊了。”她把鞋遞過來，聲音很輕，“這雙......路上穿。”
張塵接過來。鞋底的針腳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還重新拆過，留下一排細密的小孔。他借著燈光，看見南玉兒指尖上好幾個針眼，有的還帶著淡淡的血痕。
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味兒從屋里飄出來。
“又包餃子了？”
“嗯。”南玉兒低下頭，“本來想給你送去的，你就來了。”
她轉身跑進屋，端出一個保溫盒，粉色的，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。便利貼上只有兩個字——“趁熱”。
張塵把餃子吃了。
韭菜的味道沖進鼻腔，嗆得他眼眶發酸。
“玉兒。”
“嗯？”
張塵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把那雙布鞋放進書包里。
“回來給你帶東西。”
南玉兒搖搖頭，眼睛終于抬起來看他。
月光底下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是盛著兩汪干凈的水。
“不用帶。人回來就行。”
第二天清早，張塵出發了。
村子還沒醒。晨霧籠罩著田野，遠處的槐樹像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他走到村口時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家的老房子隱在霧氣里，只能看見一個輪廓。奶奶應該還在睡，南玉兒家的院門也還關著。
這樣也好。
張塵深吸一口氣，從懷里摸出那個信封。
信封里是一張泛黃的紙，上面用毛筆寫著一行字——
“昆侖山，青崖洞。周天元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，筆跡不同，像是后加的：
“你爺爺欠他的。他說，這個人情，你還。”
張塵把紙折好，放回信封。
然后他邁開腳步，走進了那片白茫茫的霧里。
他沒有再回頭。
身后很遠的地方，那棵老槐樹下，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。
南玉兒穿著單薄的衣裳，懷里抱著一個保溫盒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，直到霧氣把他徹底吞沒。
她沒有喊他。
只是輕輕說了一句，聲音被晨風揉碎，連自己都聽不清。
“塵哥，早點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