殯儀館的最后一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鬼來了。“嘶嘶”的漏電聲,像有人拿指甲蓋刮玻璃。盡頭黑黢黢的,冷氣從門縫里往外鉆,能鉆進骨頭縫里。,膝蓋頂著下巴。,第不知道多少條催債短信跳出來。發件人備注叫“趙總”。"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到陰間遺產證明,你就等著用血還吧。"。遺產證明。用血還。?,去陰間繼承遺產?。我站起來,膝蓋咯嘣響了一聲,跟生銹的鉸鏈似的。這破身體才二十二,彎腰撿個東西腰都能閃,蹲久了跟五六十歲老**一樣。,我推門進去洗了把臉。,我抬頭看了一眼鏡子。。冷白皮,白到幾乎透明,太陽穴下面能看到細小的青色血管。鵝蛋臉,下頜線鋒利,顴骨微微偏高——顯得清冷,又帶點攻擊性。。極小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不笑的時候,它就在那兒掛著,像隨時要哭又像隨時要**。。“沈鯉,”我對自己說,“***真好看。但好看不能當飯吃,也不能還債。”
我擦了把臉,走出洗手間。
手腕上的藍紋手串突然涼了一下。
那種涼不是溫度低。是有什么東西從皮膚外面往里鉆。冷得我汗毛全炸了。
我低頭看——手串上崩開了一道裂紋,從珠子中間一直裂到邊緣,像干裂的河床。
操。
走廊盡頭的燈滅了。
然后那扇門開了。
“吱——”
像老式木門在地上拖的聲音。又像是什么東西在笑。
一只手從門后面伸出來,搭在門框上。慘白,指節特別長,指甲發黑。
然后是另一只。
然后是一張臉。
那張臉從黑暗里慢慢擠出來,像泡發過頭的饅頭。圓,腫,青灰色,嘴唇發紫,眼睛下面兩團烏黑跟被人揍過似的。
他穿著壽衣。
不,是“它”。
一個胖子的鬼。
它一出來,走廊溫度直接降了五度。我鼻子前面呼出的氣變成白霧了。
我本能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墻,冰涼的水泥隔著衣服貼上來。
鬼胖子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笑,像臉上的肉被人往上扯了一下。它盯著我,眼睛渾濁得像兩坨豬油。
“小姑娘,”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,像砂紙磨鐵,“你在我家門口蹲半天了,有事兒?”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手腕上的涼意變成了刺痛。
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,這手串是祖傳的,遇到不干凈的東西會預警。微涼是普通貨,涼是中等貨,刺痛——那就是硬茬。
鬼胖子見我愣著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它的腳沒動,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推著滑過來。壽衣下擺拖在地上,“沙沙沙”地響。
“不說話?”它歪了歪頭,脖子發出一聲脆響,像骨頭折斷的聲音,“那我猜猜……你是趙欺那小子派來的?”
趙欺。
江北****的老板。我欠他一百萬,三個月滾到一百二十萬。他說再不還就拿我器官抵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趙欺讓我來拿陰間遺產證明。”我的聲音有點抖,但我控制住了,“你是……戶主?”
鬼胖子愣了一下。
然后它笑了。
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渾身肉都在顫,連走廊的燈都跟著閃。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,像燒開的水壺。
“戶主?”它重復了一遍,“哈哈哈……你管我叫戶主?”
它不笑了。
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,像一張面具被人撕下來,露出下面的真實面目。
“老子是死在錢上的。”它伸出一只手,五指張開,指甲縫里全是黑泥,“活著的時候被錢壓死,死了之后也不想跟活人講道理。小姑娘,你今天既然來了,就別走了。”
它身后的影子在拉長。
那影子像活的一樣,從它腳底下蔓延出來,沿著地面向我爬過來。影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,像蛇,又像蠕蟲,密密麻麻。
我頭皮發麻,手心全是汗。
但我的腳動不了。
不是嚇得動不了。是那影子碰到了我的鞋尖,有什么東西纏上了我的腳踝。冰涼,**,像死魚的皮膚。
“爺爺說過,”我咬著牙,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,“這行最牛的不是逮鬼——”
手串上的裂紋越來越多,像蜘蛛網一樣擴散開。珠子一顆一顆地裂開,發出細碎的“咔咔”聲。
鬼胖子盯著我的手串,眼神變了。
“那是——”
手串炸了。
不是碎的,是炸的。珠子崩飛的瞬間,一股冰涼的氣從手腕上爆開,像有人在我體內擰開了一個閥門。那種感覺說不清,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骨頭縫里往外涌,又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醒了。
我腦子里炸開一句話。
不是聲音,是意識,是烙印,是刻在靈魂上的——
"陰間公證處認證通過。
沈鯉,您已被確認為陰間遺產唯一合法繼承人。
權限:無限。"
走廊的燈全亮了。
亮得像白晝,亮得刺眼。
鬼胖子被光一照,像被火燒了一樣慘叫一聲,整個鬼往后彈出去,撞在墻上,壽衣上冒出青煙。
它盯著我,眼睛里不再是戲謔,是恐懼。
“你……你是傳人?”它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,“你是那個瘋批老頭的傳人?!”
瘋批老頭。
說的是我爺爺。
那老頭活著的時候確實瘋,躺在棺材邊上喝酒,拍著大腿嚎:“閨女你記住了,這行最牛的不是逮鬼——”
然后他睡著了。
所以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最牛的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我現在能動了。
腳踝上的束縛沒了。那影子縮回去縮得比狗還快。我活動了一下腳腕,骨節咔咔響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鬼胖子往后縮了縮,整個鬼貼緊了墻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。手串崩飛之后,皮膚上浮現出一行字,金色的,像燙上去的——
"陰間公證處·唯一繼承人·沈鯉"
下面還有一行:
"權限等級:∞"
我看著那行字。
然后我看著鬼胖子。
鬼胖子整個人都在發抖,壽衣上的煙越冒越濃。
我盯著它,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遺產歸我,”我說,“你歸我管。有意見?”
鬼胖子嘴張了張。
沒說出話。
它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。那是一本證件,黑色的封皮,上面燙著兩個字——不是中文,我不認識,但能感覺到上面附著的氣息,濃烈,腥臭,像埋了十年的銅錢。
我伸手接過。
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間,腦子里又炸開一句話:
"已繼承:浮財·王德勝遺產。
當前遺產總值:370萬。
可支配權限:全部。"
三百七十萬。
夠還趙欺的債了,還剩***十萬。
我攥著那本證件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但我臉上沒動。
我看著鬼胖子,說了第二句**的話:
“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幫你銷戶。陰間的戶。”
鬼胖子愣了一秒。
然后它跪下了。
壽衣拖在地上,跪得結結實實,額頭磕在地板上,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謝謝您。”
它的聲音里帶著哭腔。
我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
走廊盡頭是殯儀館的大門,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,寫著“夜間請走側門”。外面的路燈昏黃,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。
我走到門口,手剛碰到門把手。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不是鬼胖子的。
是人的。年輕的,低沉的,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。
“沈鯉?”
我轉過身。
殯儀館大廳里站著一個男人。
我看著他的臉,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——該死,這人也太好看了。
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。整個人跟一把刀似的,冷,利,扎眼。
他看著我,嘴角動了一下,算不上笑。
“沈鯉,”他說,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我沒動。
“你誰啊?”
他沒回答,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證件,翻開。
上面燙著兩個字:龍組。
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。
他的臉在明暗之間切換,那雙淺色的瞳孔盯著我,像猛獸盯著獵物。
不,不是獵物。
是——像找到了什么他一直在找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