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獵人說功勛獵犬油盡燈枯，拉著我去看最后一眼。
狗趴在地上，眼神都快罵出火星子。
“老子只是爪子扎了木刺，這群兩腳獸已經開始商量席面了？”
我拔出木刺。
它當場躥起，把老獵人的鞋叼進了糞坑。
第一章
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聽懂獵犬罵人，是在劉犁山家后院。
那天雨剛停，泥水從屋檐滴下來。
劉犁山蹲在門檻邊，手里捏著煙袋，眼圈發紅。
他身邊趴著一條黑背黃腿的老獵犬。
名字叫追風。
聽著威風。
實際趴得很喪。
村里幾個獵戶圍了一圈。
有人嘆氣。
“追風當年咬過野豬，攆過山狼，救過老劉三回命。”
“唉，老了。”
“功勛犬啊，可惜。”
劉犁山抬頭看我。
“長庚，你爺爺以前會看狗病，你也跟著學了幾年。給它看看吧。”
我叫何長庚。
二十四歲。
村里獸醫。
說獸醫也抬舉我了。
我主要業務是給豬**，給雞治拉稀，順便幫大鵝處理家庭矛盾。
獵犬這種大活，我平時不敢接。
接了治不好，獵戶能把我家門口蹲成茶館。
我剛想推辭。
旁邊有人冷哼。
“老劉，你找他有啥用？”
說話的人叫賀萬財。
鎮上開獵具鋪，也賣狗藥。
肚子頂在腰帶上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走路先晃鏈子再晃人。
他摸著下巴，一臉篤定。
“追風這是油盡燈枯。你別折騰它了。”
劉犁山手一抖，煙灰掉在褲腿上。
我心里也打鼓。
追風趴在泥地里，舌頭搭著，呼吸淺。
它左前爪縮在肚子底下，不讓人碰。
賀萬財蹲下去，伸手摸了摸狗頭。
“老伙計，撐不住就別撐了。”
追風眼皮一掀。
然后我耳邊炸開一道低吼。
“你再摸一下，老子把你褲*撕開透風。”
我手里的藥箱啪嗒一聲掉地上。
院里人齊刷刷看我。
劉犁山一把抓住我胳膊。
“咋了？看出啥了？”
我盯著追風。
追風也盯著我。
它眼睛里寫滿了四個字。
你聽見了？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劉叔，它可能沒老。”
賀萬財笑出聲。
“何長庚，你別為了掙二十塊錢喪良心。追風站都站不起來了，你說它沒老？”
追風牙縫里擠出聲音。
“***，誰站不起來？我爪子扎木刺了！扎三天了！你們一群**圍著我開追悼會！”
我頭皮發緊。
想走，又看見劉犁山手背上全是泥，指節抖得厲害。
他把追風當兒子養。
別人說一句老了，他像被人抽一棍。
我蹲下去。
“劉叔，按住它肩膀。我看看爪子。”
賀萬財立馬伸手攔我。
“別碰。老犬骨頭脆，碰壞了算誰的？”
追風低吼。
“胖葫蘆，你昨天給老劉推薦的狗壽衣，我記著呢。”
我差點笑噴。
劉犁山瞪著賀萬財。
“我家狗還沒死，你就賣壽衣？”
賀萬財臉一僵。
“我那是提前準備，防著你手忙腳亂。”
追風繼續罵。
“準備***個腿。你還說買壽衣送骨灰盒，骨灰盒上刻字另收二百。”
院里幾個獵戶看賀萬財的眼神變了。
我沒說狗罵了什么。
我怕他們把我也送去鎮醫院檢查腦袋。
我伸手去碰追風的爪子。
追風想縮，又**著沒動。
“輕點，兩腳獸。扎肉里了。”
我撥開它爪縫里的泥和毛。
一根黑褐色木刺卡在肉墊邊緣。
不長。
扎得深。
邊上已經腫起來。
我夾住木刺，手腕一擰。
噗。
木刺帶著血絲出來。
追風猛地一抽。
劉犁山喊了一聲。
“追風！”
下一秒，追風從地上彈起來。
它先甩了甩爪子。
接著繞院子跑了半圈。
跑到賀萬財跟前，抬腿。
滋。
賀萬財的褲腳濕了。
院子里安靜了兩息。
追風昂著頭。
“祭奠老子？老子先給你開光。”
有人沒繃住，噗嗤笑出聲。
劉犁山撲過去抱住追風，老臉貼著狗脖子，嘴里喊著好狗。
賀萬財臉色從白變青。
他指著我。
“你碰巧而已！”
我捏著那根木刺。
“碰巧扎進爪縫，碰巧它三天沒走路，碰巧你賣壽衣？”
幾個獵戶的笑聲更大。
賀萬財咬牙。
“行。何長庚，你有本事。鎮上獵犬會馬上開始，到時候別怪我不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