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命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你這手相和面相，在下掐指一算，必然是大富大貴之相。，我說的，準沒錯。。，鄙人還會摸骨算命，更準的喲。，礙于街上人太多，也沒多說什么，只是將三文錢放在了小桌子上，站起身來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："我說葉玄小子啊，你這玩意準嗎？怎么看起來這么不靠譜啊。"，隨意地說道："信則有，不信則無，心誠自然靈。"，也是搖了搖頭。，自幼無父無母。，就跟著我的師傅陳無相一起討生活。，脾氣不好，話少，做飯永遠放姜。冬天放，夏天也放。，老頭只說了一句"姜驅寒"，然后就沒再解釋過。，反正問了也是白問。，這點小怪癖早就習慣了。，我始終沒想明白。
比如——陳無相到底是什么人。
不是說不了解他。
我知道他喝茶一定要燙的，涼了寧可倒掉，也不會喝第二口。
知道他一到陰天就腿疼，疼的時候不吭聲，就是走路的步子變小了。
知道他不愛人多，趕集那天死活不出門，就坐在院子里看那面爬山虎。
每當我問起"師傅，咱們這輩子能發財，能過上好日子嗎"的時候，師傅總是笑著搖了搖頭，告訴我："錢財乃是身外之物，你要視金錢如同糞土，那么你這十八年來就算沒白活。"
對于師父的話我嗤之以鼻。
切，天底下哪有人不喜歡錢的。
我和師傅這十八年來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。
目前住的這間屋子荒廢了許久，見沒人，我和師傅便在這里安定了下來，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。
院子里長滿了爬山虎，綠油油的，到了秋天就開始泛黃。
我很好奇師傅的身世，每次問到這個話題，師傅總是搖了搖頭，沒有說什么。
后來我也不再過問了。
有些事就是這樣，你越是追問，人家就越是沉默。
清河鎮的早晨總是來得很慢。
天色蒙蒙亮的時候，我已經在老槐樹下擺好了攤子。
一張方桌，一塊洗得泛白的布，三枚銅錢，還有一本封面都翻爛了的卦書。
墻上釘著塊木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——鐵口直斷。
是陳無相寫的。
字確實丑，但老頭說過，字丑反而顯得有年頭，有年頭的東西，人就容易信。
這攤子也掛了得有三四年了。
一開始是跟著師傅學的，他老人家坐在這兒，我就蹲在一邊看。
后來他嫌我礙事，就讓我自己找塊地兒試試。
我選了這棵老槐樹，說實話，當時是因為樹蔭大，夏天不用曬太陽。
到了中午左右，來了個客人。
是一個中年男人，衣服半新不舊，手上全是老繭，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低一些。
眼神飄忽忽的，像是心里裝著什么沉重的東西。
"算一卦，多少錢？"男人問。
"五文。"我沒抬頭。
"算什么都行嗎？"
"嗯。"我拿起三枚銅錢在手里轉了轉，冷冰冰的，有點分量。"你說。"
"我想問一件事能不能成。"
男人的聲音很低。
我把銅錢往桌上一撒。
兩枚正面朝上，一枚反面。
我看了眼卦象，又看了看男人。
臉上溝壑很深，眼窩有點陷，那種是長期操心的樣子。
"你現在做的是力氣活，"我開口，"做了得有十幾年了吧。"
男人點了點頭，眼神有點吃驚。
"手上的繭在虎口這塊，不在指節。這說明你習慣扛東西，不習慣握工具。
你現在想換的事兒，多半是坐著干的，或者靠嘴吃飯的。"
男人眼睛亮了一下，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"能成嗎？"他急切地問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我又看了一遍他的面相，看了看他的手，最后看了看他那條低著的左肩。
"能成，"我頓了一下，"但有個問題。
你這條左肩，壓得比右肩低。
這是舊傷吧？"
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"遇上陰天，這條肩就會酸。
酸到一定程度，就沒法干活。
你要是真換成坐著的活兒，這傷反而會成問題。
久坐的話，會更疼。"
男人的臉色變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緩緩點了點頭。
"那怎么辦？"他問。
"不是說不能做，"我補充道，"就是得有個心理準備。
陰天的時候，可能得請假，或者自己想辦法。
有的人用藥，有的人貼膏藥。
你自己看著辦。"
男人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慢慢點了點頭，掏出五文錢放在桌上。
"謝謝，"他說，"謝謝你。"
"不用謝。"我把錢收了起來。
男人走了幾步，又轉過身來，看了一眼攤子，最后看了一眼我，才轉身離開。
下午沒什么生意。我就靠在椅子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王老頭湊了過來，把糖葫蘆架子往旁邊挪了挪，壓低聲音說道："你昨天還吊兒郎當的，今天怎么又這么準。
那男人一臉震驚的樣子，我看得清楚。"
我看著王老頭臉上的好奇，依舊笑了笑。
"信則有，不信則無。"
我還是說出了那句老話。
王老頭搖了搖頭，也沒再問什么。他這個人就這樣，問一句，我不好好回答，他就不再追了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我收了攤。
路過豆腐坊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老板娘在那兒切豆腐，刀法很快。
我買了一塊，兩文錢。
師傅喜歡吃豆腐，這是我這些年來發現的少數幾個確定的事情之一。
推開院門，陳無相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捧著茶碗，對著那面爬山虎發呆。
這個季節葉子開始泛黃，有的已經卷起來了，風一吹，沙沙地響。
我把豆腐放在桌上。
"嗯。"陳無相嗯了一聲，沒動。
我沒再說什么，進了灶房，開始做晚飯。
晚飯是豆腐湯，師傅自己做的，放了姜。
我喝了一口，有點燙，但我還是沒說什么。
"豆腐湯里也放姜，"我說，"這是第幾次了？"
"姜驅寒。"
陳無相的回答永遠都是這一句。
"現在又不冷。"我放下碗，看著他。
"提前驅。"
我沒再說什么，低頭繼續喝。
有時候我會想，如果我一直這樣問他，他是不是會一直這樣回答？
會不會有一天，他的耐心用完了，然后就再也不回答了？
吃完飯，我坐在桌邊，把三枚銅錢一個一個地擺開，盯著看。
"師父，"我開口，"我今天給自己算了一卦。"
灶房里的聲音停了一下。
我聽得清楚。
"算出什么了？"陳無相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。
"不太好，"我低頭看著那些銅錢，"說我命里有一劫。"
灶房里沒有聲音。
我繼續說："我算了好幾次，每次都是這個卦象。"
過了很久，陳無相從灶房里走出來，在我對面坐下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
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，我說不清楚是什么。
然后他說了三個字。
"我知道。"
我抬起頭。
"你知道什么？"
陳無相沒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把桌上的三枚銅錢推了回來，然后站起身，走進了房間。
我坐在那里，盯著那三枚銅錢。
那兩個字不是隨口說的。
我在陳無相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東西，很沉很重的東西，像是憋了很久，差點就要說出來，但最后還是被壓了下去。
那是一種眼神。
我在很多人臉上見過，那些走到我攤子前遲疑最久的人，那些心事最重的人，那些知道有些事已經躲不開的人。
我忽然有點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