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提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晚第三次修改了提案的結案陳詞。。桌上散落著 emptied的咖啡杯、能量飲料的鋁罐,還有半盒已經變軟了的外賣披薩。投影幕上,“天恒地產·年度品牌全案”的標題在藍光中微微閃爍。“林姐,第三十七頁的數據對不上。”宋瑤揉了揉發紅的眼睛,聲音里帶著剛入行三個月的緊張,“我核了三遍了,差零點三個百分點。”,俯身看屏幕。新人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咖啡漬味道混在一起,有種說不出的違和。她很快發現了問題:“這里,客群滲透率的統計口徑不一樣,把去年的同比數據替換上去。可那不是……天恒的人去年用的是這個口徑,今年換了,但他們自己未必記得。用舊口徑,他們看起來就有增長。”林晚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客戶永遠喜歡看到增長曲線。”,迅速修改。林晚轉身時,看見蘇景深靠在窗邊抽煙,煙霧在夜風中散得很慢。他也看見了她的目光,微微點頭,把煙掐了。。,蘇景深還是她男朋友的時候,林晚以為他會是自己職業生涯里最穩定的盟友。現在他是創意總監,她是策劃總監,兩人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墻——看得見,穿不透。“景深,你那邊的主視覺定稿了嗎?”林晚走過去,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。“定了,用第三版。”蘇景深從桌上拿起一個U盤遞給她,“最后那版陽光穿透云層的意象,天恒那邊的對接人很喜歡。那就好。”。空氣里有種微妙的尷尬,和凌晨的疲倦攪在一起。,重新過了一遍提案的流程。天恒地產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客戶,3000萬的年度框架合同,占了廣告事業部全年營收的四分之一。如果丟了,不是減薪那么簡單,是整個部門的命運問題。,CEO周明遠把這個任務交給她時的表情。那種過分溫和的笑容,像一個標準的商務談判表情包,嘴上說著“晚晚你最合適”,眼睛里寫的卻是另一回事。
周明遠今年四十五歲,在這家國內排名前二十的廣告公司當了七年CEO。他來之前,公司不過是集團下面一個不起眼的小部門;他來之后,通過一系列激進的**和擴張,把盤子做到了現在的規模。公司里的老人提起他,語氣都很復雜——又敬又怕,又恨又不得不服。
林晚入行六年,在這個公司四年,從普通策劃做到了策劃總監。她太清楚一個道理:在職場,能力是門票,但保命靠的是看人的本事。
而她至今沒完全看透周明遠。
“準備出發吧。”蘇景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,“車在樓下,路上還能過一個小時。”
林晚看了眼表,凌晨兩點四十。從公司到天恒總部要四十分鐘,夠再順一遍提案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宋瑤的肩膀:“做得很好,回去休息吧,明天等好消息。”
宋瑤愣了一下,眼里閃過感動:“林姐,我能跟去嗎?”
“不用了,這種場合不需要那么多人。你今天已經超負荷了。”林晚說著,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電腦包,里面裝著三個版本的提案備份,以及一瓶速效救心丸——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萬一客戶方有老領導在場,這是她師父教的職場急救常識。
電梯里只有她和蘇景深兩個人。
鏡面墻壁映出他們的身影,一左一右,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。
“緊張嗎?”蘇景深問。
“習慣了。”林晚答。
“天恒這次換了***,新來的王總是個難纏的角色,我打聽過,去年他換掉供應商的時候,面子上給足了,轉頭就把人家方案貶得一文不值。”
林晚側頭看他:“你什么時候打聽的?”
“前天。”蘇景深看著電梯下降的數字,“本來想早點告訴你,但……”
電梯停了。
門開的瞬間,林晚率先走出去:“走吧,車上說。”
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公司樓下的商務車已經發動了,暖**的車內燈映著司機疲憊的臉。林晚上車,坐到最后一排,把提案又默念了一遍。
蘇景深坐在她前面兩排,拿出筆記本電腦繼續修改演示文件里一個不夠完美的動畫轉場。
城市在車窗外流淌。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后退,像某種倒計時。
凌晨三點二十八分,車子停在天恒大廈的地下停車場。林晚閉眼深呼吸了三次,然后睜開眼睛,推開車門。
天恒的會議室在二十七層,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沉睡的天際線。對方的評審團已經到了七個人,居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,國字臉,銀框眼鏡,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自己的葬禮。
王總,天恒地產新任營銷副總裁,江湖傳聞是個笑面虎。
林晚走進去,笑容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:“王總好,各位領導辛苦,這么早就到了。”
“比你們晚。”王總看了眼表,“年輕人不容易,通宵了吧?”
“為了天恒的項目,值得。”林晚說得真誠,順便不動聲色地拉近關系,“我們做了很多準備,保證不辜負各位領導的時間。”
燈光暗下,提案開始。
蘇景深主講視覺部分,林晚負責策略和落地方案。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一百遍——事實上確實排練了不止一百遍。每一個轉折,每一個停頓,每一個需要客戶點頭的時刻,都經過精心設計。
講到第三個板塊時,林晚注意到王總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。不是滿意,也不是不滿意,而是一種“終于有點意思了”的打量。
她抓住這個機會,直接把最難的部分拋了出來:“王總,我知道您最關心的是轉化率。去年的活動曝光量達到了8000萬,但實際到訪轉化只有3.2%。今年我們的策略是……”
她按下遙控器,屏幕上彈出一張復雜的數據模型圖。
“從渠道端做減法,從內容端做乘法。我們把投放渠道從12個縮減到4個,重點做抖音本地生活和視頻號的深度內容,配合線下的圈層營銷。按這個模型測算,曝光量會降到5000萬,但轉化率預計能做到8%以上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五秒。
王總摘下眼鏡擦了擦:“這個數據模型,誰做的?”
“我的團隊。”林晚說得平靜,“如果王總有興趣,會后我們可以詳細解釋算法邏輯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王總重新戴上眼鏡,嘴角的弧度終于有了點溫度,“繼續。”
后面的提案順得像流水。每一個問題都提前準備了答案,每一個疑慮都有對應的數據支撐。林晚甚至在自由問答環節,用一個生動的比喻化解了財務總監對預算分配方案的質疑——“這就像買菜,不能只看總價,要看每顆白菜的性價比。”
對方笑了,氣氛徹底松動。
提案結束,王總率先站起來,伸出手:“林總監,合作愉快。”
“謝謝王總信任。”林晚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濕,但力度沉穩。
散場時,天恒的一個項目經理悄悄拉住林晚:“你們這次是真的下了功夫,老王那種人,我入職三年沒見他笑過。”
林晚笑笑,沒接話。她知道真正的戰斗還沒開始——簽約、執行、回款,每一步都是坑。但現在,至少拿到了入場券。
回到公司已經快早上七點。
停車場里,林晚沒有馬上下車。她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。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,把她整個人淹沒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蘇景深發來的消息:“今天表現很好,早點休息。”
她看了幾秒鐘,沒有回復。刪掉了對話框里打好的“謝謝”,退出微信,把手機扔進包里。
走進辦公區時,宋瑤已經在了,桌上擺著給團隊買的早餐。看見林晚,小姑娘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:“林姐!怎么樣?!”
“簽了。”林晚說得很輕,好像怕驚醒什么。
宋瑤先是愣了一秒,然后尖叫起來。整個辦公區被她的聲音點燃,熬夜加班的同事們紛紛從工位上站起來,鼓掌、歡呼,有人甚至開了瓶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起泡酒。
林晚被簇擁在中間,微笑、擁抱、接受祝賀。一切都很完美。
但她余光捕捉到一個人。
副總裁陸沉舟站在走廊盡頭,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若有所思地看著這邊。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,襯衫領口解了一顆扣子,看起來像是剛到公司,又像是一夜沒走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陸沉舟微微舉了舉咖啡杯,像是在致意,又像是在警告。
然后他轉身離開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林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在這個公司四年,她學會了看很多人的臉色,但陸沉舟始終是個例外。他三十五歲,比她高兩級,是公司最年輕的高管。有人說是他能力出眾,有人說是他**夠硬,還有人說他只是周明遠養的一條狗。
但林晚覺得都不對。
真正的狗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。
那種眼神像是在說: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。
“林姐,周總讓你去他辦公室。”行政部的小劉走過來,打斷她的思緒。
林晚收斂心神,整理了一下衣領,往CEO辦公室走去。
周明遠的辦公室在最高層,走廊盡頭,采光最好的位置。推開門的瞬間,林晚聞到一股淡淡的雪茄味——周明遠偶爾會在這里抽雪茄,但從不留煙灰缸,仿佛這樣就能否認自己抽過。
“晚晚,來,坐。”周明遠從大班臺后面站起來,臉上的笑容溫暖得像三月的陽光,“我剛聽說了,天恒的合同拿下來了。干得漂亮。”
“是團隊一起努力的結果。”林晚坐到沙發上,保持適度謙遜。
“團隊當然重要,但沒有你,這個團隊就是一盤散沙。”周明遠給她倒了杯茶,“我看了他們發回來的簡報,王總那個老狐貍能被你說服,不容易。”
林晚接過茶,沒喝:“周總過獎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周明遠坐回自己的位置,笑容微收,“晚晚,你來公司四年了吧?”
“四年零三個月。”
“時間真快啊。”周明遠感慨了一句,話鋒一轉,“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,廣告事業部體量最大,但利潤率一直在下滑。我和董事會商量過了,準備做一些調整。”
林晚心里一緊,面上不動聲色:“周總的意思是?”
“副總經理的位置空了半年了,我想讓你坐上去。”周明遠說得云淡風輕,好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么,“你在這個位置上也夠久了,該往上走一步了。”
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很低,但林晚的后背出了一層薄汗。
副總經理。比她現在高一級,直接進入公司核心管理層。聽起來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
但她的直覺在尖叫。
“周總,這個太突然了,我需要考慮一下。”林晚說得委婉。
“不用急著答復,好好想想。”周明遠站起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晚晚,我這個人不輕易信任別人,但你不一樣。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,我相信你知道什么該做,什么不該做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,扎進了林晚的某個隱藏角落。
她笑了笑,站起來告辭。
走出CEO辦公室,走廊里空無一人。
林晚靠在墻上,深呼吸了幾次,努力消化剛才的信息。
手機又震了。
蘇景深:“聽說周總找你了?小心點,他之前也這么跟許立說過。”
許立,公司前副總經理,半年前“因個人原因”離職。離職前是周明遠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林晚盯著這條消息,指尖懸在鍵盤上方。
她想問更多,但又知道現在不是時候。
走廊盡頭的電梯開了,陸沉舟走出來。這次他沒有裝作沒看見林晚,徑直走到她面前,停下腳步。
“恭喜。”他說。
“謝謝。”林晚說。
“不過——”陸沉舟頓了頓,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說,“有時候,升職是最危險的降職。”
說完他就走了,留下林晚一個人站在原地,感覺這個早上七點半的陽光莫名寒冷。
她沒有注意到,周明遠辦公室的門開了一條縫,有人在里面看著這一切。
逆流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