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六，小鷗家的門鈴響了。
我正在廚房剝蒜，手上沾滿了蒜皮，沒來得及去開門。
小鷗從房間出來，擦了擦手，拉開門。
門外站著我兒子陳大海，身后跟著他媳婦孫紅梅，還有十六歲的孫子陳浩。
三個人拎著兩箱牛奶，一袋橘子。
六年了。
我那個親兒子，六年來頭一回出現在我面前。
“媽！”
陳大海笑著喊了一聲，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熱絡勁兒，跟六年前把我一個人丟在鄉下判若兩人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攥著半頭蒜，沒動。
小鷗站在門邊，沒讓開路。
“大海哥，什么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陳大海臉上笑容不變：“來看媽啊，快過年了嘛。媽，您老氣色不錯啊。”
我看著他。
四十三歲的男人，頭發稀了，肚子圓了，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六年沒登過門，現在笑得跟彌勒佛似的。
我心里清楚得很，無事不登三寶殿。
“進來坐吧。”我說。
小鷗讓開路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孫紅梅進門就東瞧西看，嘴里還嘀咕：“小鷗這房子挺大啊，三室一廳？在這個地段得不少錢吧。”
沒人接她的話。
一家三口坐到沙發上，我給倒了茶。
陳大海接過杯子，喝了一口，然后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我。
“媽，有個事兒跟您說。”
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坐到他對面。
“說。”
“咱老家那片，拆遷了。”
我點頭。這事兒我知道，村里人早傳開了。
“媽，那老房子，當初是我出錢蓋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拆遷補償款下來，得有一百八十萬。這錢，應該全是我的。”
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小鷗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我看著我這個兒子的臉，六年不管我死活，上來就要一百八十萬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媽，我說的是事實。那房子是我結婚的時候蓋的，用的是我的錢。房子雖然寫的您的名字，但那是我的。”
孫紅梅在旁邊幫腔：“媽，大海說得對。當年蓋房花了八萬多，都是我們出的。按理說這拆遷款就該給我們。”
我的手微發抖。
不是氣的。
是寒心。

小鷗從廚房走出來，手里還拿著一把菜刀，大概是剛切完白菜。
她把刀擱在鞋柜上，雙手抱胸，靠在墻邊。
“大海哥，你說那房子是你蓋的？”
陳大海挺了挺胸：“對啊，02年我結婚的時候蓋的，上下兩層，花了八萬三。”
“那我問你。”小鷗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這六年，你回去看過那房子嗎？”
陳大海愣了一下：“我在城里忙——”
“屋頂漏水，是誰找人修的？”
“院墻塌了一段，是誰花錢重砌的？”
“每年的物業費、土地使用費，是誰交的？”
“媽一個人住那兒的時候，生病半夜打120，是誰從城里開兩個小時車過去的？”
小鷗一連串問下來，陳大海的臉色變了又——
不，他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孫紅梅張嘴要說話，被陳大海按住了。
“小鷗，那些是那些，這是這。”陳大海清了清嗓子，“房子是我蓋的，這是事實。我不跟你爭別的，我就要我該得的。”
小鷗冷看著他。
“你該得的？”
“六年前你把媽丟在鄉下，說什么沒退休金就別來城里花錢。媽在村里摔了一跤，大腿骨裂了，你連電話都不接。”
“是我把媽接來的。”
“是我帶媽做的手術。”
“是我這六年照顧**吃穿住行。”
“你現在來跟我說，拆遷款是你的？”
陳大海臉上掛不住了，猛地站起來。
“陳小鷗，你別拿這些道德綁架我！房子是我蓋的，法律上這錢就是我的！”
“法律上？”小鷗抬眼看他，“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？”
“那是——那是當年——”
“寫的是**名字。”
陳大海漲紅了臉。
“媽！”他轉向我，“媽，你說句話。那房子到底是不是我蓋的？”
我坐在那兒，看著面前這個兒子。
四十三歲了，一開口還是跟小時候一樣，覺得什么都該是他的。
“大海。”我開口了。
“你說蓋房花了八萬三。”
“對！”
“那八萬三里頭，有兩萬是我跟**攢了一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