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摔進泥坑時，顧家公子給我遞了一方帕子。
本來挺正常。
我踩到青苔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坐進了泥里。
裙子臟了。
手也臟了。
顧清辭剛好路過，彎腰遞給我一方雪白帕子。
周圍人都在看。
我爹想扶我，又怕失禮。
我娘急得眼圈紅。
大哥轉身去找披風。
二哥蹲在旁邊，認真問：
“三妹，泥里涼嗎？”
我坐在泥坑里，氣得想把泥糊他臉上。
二哥，你不如問我好不好吃。
還有這帕子不能接。
帕子里夾著他小青梅的頭發。
我一接，她就會沖出來說我偷她帕子，還和顧清辭私相授受。
說白了，就是抓奸。
全家同時看向我。
我：“……”
看我干什么？
我已經夠丟人了。
顧清辭遞帕子的手也停住了。
我心里一涼。
壞了。
他也聽見了。
顧清辭慢慢收回帕子。
然后，他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，披在我身上。
滿街更安靜了。
我心里崩潰。
大哥，你還不如讓我接帕子呢。
顧清辭低頭看我，耳尖紅了。
二哥仰頭看著顧清辭。
“顧公子，你這袍子挺貴吧？”
顧清辭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貴。”
二哥摸了摸袍角。
“騙人，摸著就像我爹半個月飯錢。”
我爹臉色一黑。
“沈懷安，你閉嘴。”
二哥委屈地閉嘴。
我裹著顧清辭的外袍，從泥坑里站起來。
一身泥水往下滴。
路邊賣包子的嬸子嘆了一聲。
“沈家三姑娘摔得真結實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我謝謝您夸我。
顧清辭眼底動了一下。
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就在這時，茶樓二層忽然傳來一聲急喊。
“顧哥哥！”
我抬頭。
江婉提著裙子從樓梯上跑下來。
她穿著一身鵝黃衣裙，發髻上插著一支珍珠簪。
人還沒到，眼淚先到了。
“顧哥哥，你怎么能把外袍給她？”
我娘扶著我的手一緊。
我大哥擋到我前面。
顧清辭把帕子重新收進袖中。
“她摔倒了。”
江婉臉白了一下。
“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怎么能披你的衣裳？”
顧清辭看著她。
“江姑娘。”
“她摔倒時，你不扶。”
“我扶了，你卻先問規矩。”
“這規矩，是護人，還是害人？”
江婉的眼淚卡在眼眶里。
周圍人也不說話了。
我心里一震。
好家伙。
顧清辭平時看著話少，懟人還挺會挑肺管子。
顧清辭垂眼看了我一下。
耳尖更紅。
江婉咬住唇。
她身后的丫鬟紫玉趕緊扶住她。
“姑娘別急，顧公子想來只是一時心善。”
江婉像是被這句話提醒了，視線落到顧清辭袖口。
“顧哥哥，你方才是不是要給沈姑娘遞帕子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來了來了。
她要開始唱了。
第一句，問帕子是不是白絹的。
江婉紅著眼問：
“那帕子，可是白絹的？”
我：“……”
顧清辭眼神壓了一下。
我爹我娘一起看向我。
我二哥張著嘴。
差點把“真準”喊出來。
顧清辭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。
“江姑娘認得？”
江婉眼睛立刻亮了。
她往前一步，聲音顫得剛剛好。
“這帕子……像我的。”
圍觀的人一下來了精神。
“江姑**帕子怎么會在顧公子手里？”
“這可不好說。”
“顧公子和江姑娘從小相識，興許……”
江婉低下頭，臉紅得恰到好處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她嘴上說不是，眼睛卻一直往人群里瞟。
我坐在泥坑邊都看明白了。
對，你不是這個意思。
你是想讓全街都替你說。
最好說成顧清辭收了你的貼身帕，又把這帕子給我擦手。
到時候我臟，你委屈，他說不清。
顧清辭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。
我娘看向那方帕子。
“顧公子，可否讓我看看？”
江婉臉色一變。
“沈夫人，這畢竟是貼身之物。”
我娘笑了一下。
“方才江姑娘說像你的。既然只是像，就還不是你的。”
二哥在旁邊補刀。
“要是你的，你急什么？”
江婉看了他一眼，眼淚又浮上來。
“沈二公子，我只是怕顧哥哥被人誤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