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杯決賽那晚，我媽把我從公司年會叫回家。
她說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看球，還讓我順路給我爸買張冠軍比分彩票。
我排了四十分鐘隊，隨手按了他念叨半個月的比分。
沒想到終場哨一響，彩票中了稅后八百多萬。
我爸抱著彩票跪地大喊祖墳冒青煙。
下一秒，他就拍板分配。
“先拿三百萬給許照買婚房，再拿一百萬給他創(chuàng)業(yè)。”
“剩下存**名下，等他孩子出生用。”
“念念，這次你可真懂事，給咱家添了大福氣！”
我攥著兌獎憑證，笑容一點點冷下去。
“爸，那我呢？”
我爸愣了下，像聽見笑話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遲早嫁出去，湊什么熱鬧？”
他高興了過頭，那張彩票用的是我的***買的。
我倒要看看，他們怎么把錢兌現(xiàn)出來。
1.
電視屏幕上，奪冠球隊的球員抱在一起，金色彩帶落滿半個球場。
我爸許建成跪在茶幾邊，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彩票，臉漲得通紅。
我媽梁素琴站在他旁邊，邊哭邊笑，嘴里反復(fù)念著「發(fā)財了，祖宗保佑」。
許照從沙發(fā)上蹦起來，撞翻了我的水杯。
水沿著茶幾邊緣淌下來，浸濕了我剛放下的公司年會邀請函。
沒人看那張紙。
也沒人看我。
許建成把彩票舉到頭頂，像舉著家里的傳**。
「八百多萬啊！」
「稅后八百多萬！」
許照眼睛發(fā)亮，抬手就摟住他的肩。
「爸，我那套婚房終于能買了吧？嘉宜她爸媽說了，沒房不談訂婚。」
梁素琴立刻拍他胳膊。
「買，必須買，咱家照照以后可是要傳宗接代的。」
我站在門口，外套還沒脫。
年會抽獎剛到一等獎時，我接到梁素琴的電話。
她在電話里喘得急，說許建成血壓不舒服，讓我趕緊回家。
我推掉領(lǐng)導(dǎo)敬酒，踩著高跟鞋跑下樓。
到家才知道，所謂血壓不舒服，是許建成嫌我不回家看球，不肯給他順路買彩票。
那家彩票站在兩條街外。
冬夜刮著風(fēng)，排隊的人繞到門口。
我穿著年會的裙子，凍得腿發(fā)麻，排了四十分鐘。
許建成在微信里發(fā)來比分。
「就買這個，別改，爸看了半個月，準。」
付款時，銷售員提醒大額賽事票要掃***實名登記。
我懶得回家拿他的，就刷了自己的***。
拿到彩票和兌獎憑證時，我還拍照發(fā)給他。
他只回了兩個字。
「快點。」
此刻，那張彩票在他手里變成了全家的喜事，卻跟我沒有半點關(guān)系。
許建成的聲音蓋過電視。
「先拿三百萬給許照買婚房，再拿一百萬給他創(chuàng)業(yè)。」
「剩下的存**名下，等以后照照孩子出生，***、學(xué)區(qū)房都得花錢。」
梁素琴擦著眼淚點頭。
「對，不能亂花，錢要用在刀刃上。」
許照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姐，以后我孩子滿月，你可得包個大的。」
那句「姐」叫得像施舍。
我看著茶幾上被水泡皺的邀請函，忽然覺得腿上的冷意鉆進了骨頭。
「爸，那我呢？」
客廳安靜了一拍。
許建成扭頭看我，像剛發(fā)現(xiàn)屋里多了個人。
「你？」
他笑了一聲。
「你一個女孩子遲早嫁出去，湊什么熱鬧？」
梁素琴立刻接話。
「念笙，你別在這種好日子里鬧脾氣。」
「家里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你弟現(xiàn)在正是用錢的時候，你當姐姐的幫一把不是應(yīng)該的嗎？」
許照把濕掉的邀請函拎起來，嫌棄地甩了甩。
「姐，你公司年會能有什么大事？不就是吃頓飯嗎？今晚要不是你跑腿，爸的彩票還買不上，你也算立功了。」
立功。
像家里養(yǎng)的一條狗，把骨頭叼回來，主人摸摸頭就算恩賜。
我攥緊包里的兌獎憑證。
硬紙邊角硌進掌心。
「彩票是我買的。」
許建成臉色沉下來。
「錢也是我給你的。」
「二十塊。」
「那也是我的錢！」
他一巴掌拍在茶幾上，震得水杯滾到地上。
玻璃碎開的聲音尖利。
梁素琴立刻擋到他身前，像我才是那個要傷人的惡人。
「**心臟不好，你別氣他。」
許照走過來，伸手就要拿我的包。
「姐，兌獎憑證也給爸吧，省得你明天上班弄丟。」
我后退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