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監護儀上不斷閃爍報警的紅燈，我連按了8次床頭的呼叫鈴。
我的好老公張海此刻正站在走廊盡頭，把原本給我備用的3袋熊貓血救命血漿，親手遞給了他那個只擦破了一點油皮的初戀林娜。
隔著玻璃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滿臉心疼地摸著林娜的頭發。
張海覺得我娘家有錢，命硬，流點血死不了，甚至覺得我應該為了他的真愛大度讓步。
可惜，他忘了我當初能把他從一個底層窮小子捧上總經理的位置，現在就能讓他連本帶利地把吃進去的骨頭都吐出來。
收到退款通知單的那一刻，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護士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，馬尾扎得很利落，表情有些為難，把那張粉色的退費確認單遞到我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蘇女士，您這邊無痛分娩和備用血漿兩項全部取消了，退款五萬一千二百元，已經退回原卡。"
五萬一千二。我在心里算了一遍，全退了。
無痛分娩三萬八，備用熊貓血一萬三千二，是我上周親自來交的。張海那時候陪著我，在繳費窗口摟著我的肩膀說，花多少都行，你別受罪。
取消手續的簽字欄里，簽的不是我的名字。
是張海的字跡。
"護士，"我把單子往回推了推，"我沒簽過這個取消，誰來辦的？"
姑娘咬了下嘴唇，往護士站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壓低聲音："是您愛人，今天上午十點來辦的。帶了您的***復印件和他本人的證件，說是家屬**。我們確認過簽字，流程沒問題。"
我沒說話。
我轉過頭，看向病房門外的走廊。
透過半開的門，能看見走廊盡頭的休息區。張海站在飲水機旁邊，背對著我，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，另一只手舉著手機。他在跟誰發語音，嘴角帶著我很少見到的弧度。不是那種對我的笑，那種笑我形容不出來，只知道他從沒用在我身上過。
輸液架上的點滴還在一滴一滴地落。我的肚子又開始發緊，宮縮的疼從腰后面繞上來，悶悶的，像是有人拿鈍器在里面頂。
床頭柜上放著我的手機。我沒有拿。
"那個退款，"我重新看向護士，"能不能幫我打一份流水明細。退到哪張卡、什么時間、誰的簽字，這些。"
姑娘明顯猶豫了一下，然后還是點了點頭，轉身去了護士站。
張海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隱隱傳過來，他好像在說"你別急，東西明天就到"。
我閉上眼睛。宮縮又來了一波，比剛才更重。
護士把明細單送過來的時候，張海還在走廊上沒回來。我把那張紙對折了一下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腳步聲響起來了。張海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種關切的表情，動作很到位。他走到床邊，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，然后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"感覺怎么樣？護士說你今天宮縮頻繁了。"
"嗯。"
"我剛才去問了醫生，說你這個情況可能明天就發動。"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開始削蘋果。刀法很熟練，一整條皮不斷。
我看著他的手。那只手兩個小時前在退款單上簽了字，把我的保命血漿退掉了。
"張海。"
"嗯？"
"無痛的事，你去問過了嗎？"
他削蘋果的手頓了不到半秒。然后繼續。"問了，醫生說你的情況適合用，放心吧。"
他連眼神都沒閃一下。
門外有人經過，高跟鞋的聲音很清脆。我聽到了一聲女人的笑，離得不遠。
張海沒有抬頭。但是他削蘋果的速度快了一點。
宮縮到半夜變得規律了，十分鐘一次，每次疼大概一分鐘。
張海睡在陪護床上，手機屏幕朝下扣著。我疼的時候他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"忍忍就好了"，然后繼續睡。
凌晨三點，我被一陣劇痛驚醒。監護儀響了，護士進來看了一眼，說宮口開了三指，讓我再等等。
"要不要通知家屬？"她問。
張海還在打呼。
"不用了。"我說。
護士走了。病房里只剩監護儀有節奏的滴答聲和張海的呼吸。
我側過身，看到他的手機亮了一下。消息通知彈出來，屏幕反光映在天花板上。我看不清內容，但看到了備注名。
一個心形符號加兩個字。
不是我的名字。
疼痛又一波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