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雅，簽了吧，就是婚前的一個常規配型檢查。"
體檢中心的獨立診室里，林浩穿著白大褂坐在我對面，手里轉著簽字筆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哄我喝一杯熱牛奶。
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的標題上，握筆的手懸在半空，沒有落下。
定向骨髓捐獻同意書。不是什么婚前常規體檢，不是什么配型篩查。****印得清楚，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**捐獻文件，簽了字，就意味著我同意在指定時間為指定對象提供造血干細胞。
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他手機里那條信息，我大概真的會笑著簽下去。
林浩把筆又往我這邊推了推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那種看人的方式跟兩年前他在住院部走廊第一次叫住我時一模一樣，溫暖、專注、讓人無法拒絕。
"小雅，簽了吧。也是為我們以后的孩子做準備，萬一將來需要配型呢。"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撒嬌。
下周六就是我們的婚禮。請柬已經發到全院各科室，婚紗掛在衣柜最顯眼的位置，是我試了七次才定下來的魚尾款。
可我昨晚看到的那條信息寫得清清楚楚："只要騙她簽了字，婉的病就有救了。"
發信人是他存在手機通訊錄最底端的號碼，沒有備注名字，只有一個"W"。
婉。沈婉。他藏了五年的大學初戀。
我收回手，把筆輕放在桌上。
"怎么了？"林浩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"筆沒水了。"我說，"換一支。"
他低頭去翻抽屜，后背對著我的那三秒鐘里，我把那份同意書的編號拍進了手機相冊。
他回過身遞來新筆時，我已經把手機塞回了口袋。
"這支試。"
我接過筆，在紙面上畫了一道。有墨。
林浩等著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曾經讓我覺得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*，現在卻像一面無法看穿的幕布。幕布后面藏著什么？一個瀕死的前女友？一場蓄謀已久的騙局？
"我再想。"我把筆帽蓋回去，站起身。
"想什么？"他的語氣變了，不再是撒嬌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，"小雅，這只是個配型登記，不是真的要你捐。"
"我知道。"我拿起桌上的包，"可這畢竟牽涉到身體，我得回去查資料再決定。"
"你是護士長，這些你比誰都懂。"他站起來攔住我的去路。
我抬頭看他。一米八二的個子，白大褂筆挺，左胸口袋里插著兩支筆，一支藍一支紅。肩膀很寬，擋住了身后診室的燈。兩年了，這具身體給過我擁抱、給過我安全感、給過我一個關于余生的承諾。
現在它擋在我和門之間，像一堵墻。
"讓我過去。"我說。
他的手從門框上收回來，笑容恢復如常："好好，不急，回去慢慢看，反正婚禮之前簽了就行。"
我從他身側繞過去，走出診室。
走廊盡頭，我拐進衛生間，關上隔間的門，靠在墻壁上。
我翻出手機，打開昨晚**的那張截圖。
信息是凌晨兩點十七分收到的。林浩那時候已經睡著了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我失眠，順手看了一眼。
"只要騙她簽了字，婉婉的病就有救了。骨髓配型成功率很高，她不會有事的。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真正的受贈人是誰。"
發出這條信息的人，回復了一個字："好。"
那個回復的號碼，和林浩手機里那個"W"，不是同一個。
也就是說，至少有兩個人知道這件事。
至少有兩個人，合伙在騙我。
認識林浩是兩年前的秋天。
那年我剛升護士長，二十六歲，是全院最年輕的護士長。升職報告貼出來那天，護理部主任吳姐在走廊里拍著我的肩膀說："蘇雅，好干，前途無量。"
我笑著點頭，心里想的是今晚要加班盤庫存。
走到住院部三樓拐角的時候，有人叫住了我。
"請問，護士站怎么走？"
我轉身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窗邊，陽光打在他身上，像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畫面。他胸牌上寫著：骨科，住院醫師，林浩。
"你是新來的？"我問。
"上個月剛調過來的。"他笑了笑，"從市二院過來的，對這邊還不太熟。"
"護士站往前走到底左轉。"我指了個方向。
"謝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