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,手機在床頭瘋了一樣響。
我伸手去夠,屏幕的光劈開整間臥室。
來電顯示是孫國安。
我盯了兩秒,指腹摩挲著接聽鍵,沒動。
它響了八聲才斷,緊接著,又響了起來。
我按下接聽。
"喂。"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又急又碎的聲音,全然不是平時在校務會上四平八穩的孫校長。
"蘇老師!蘇老師是我,一中孫國安!你沒睡吧?你和方先生……你們到底要什么條件才肯回來?"
身邊方明遠翻了個身,嘟囔了句什么,又沉沉睡過去。
我握著手機,沒答。
窗簾縫里透進一線路燈光,剛好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。這個男人白天在工地跑了一整天,回來還給我做了碗雞蛋面,吃完他收碗,我坐在沙發上發呆,他一句多余的話都沒問。
"蘇老師?你聽到了嗎?我們可以談,什么條件都可以談!"
我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桌面。
"孫校長,十六年了。這時候問,不覺得太遲了嗎?"
說完,我掛了電話。
把號碼拖進黑名單。
放下手機,我直直躺著,盯著天花板。
十六年。
這三個字砸在腦子里,砸出一長串畫面。
二十三歲那年,我從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,懷著一腔熱血走進濱城市第一中學。那時一中剛評上省重點,教學樓外墻還沒粉刷完,走廊地磚都是裂的。
我被分到高一年級組,帶兩個班的語文課。
第一堂課,七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,我手心全是汗,粉筆在黑板上打了個滑,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。底下有學生笑。
我咬著牙把那堂課講完了。
下課回到辦公室,我扶著桌子緩了十分鐘,然后翻開備課本,把第二天的課重新寫了一遍。
別人晚上九點走,我十一點還在。教案寫了改,改了撕,撕了從頭寫。學校圖書館的文學期刊,我從第一期翻到最新一期,做了三大本筆記。
三年后,我帶的班語文平均分全年級第一。
第五年,我班上出了一個濱城市文科高考狀元。
校長在全校教職工大會上點名表揚。
"蘇若晚老師年輕有為,是我們一中的教學標兵!"
臺下掌聲稀稀落落,但我紅了眼眶。五年的夜,值了。
第八年,學校評"高級教師"職稱。
論資歷,我帶過三屆畢業班。論成績,兩個文科狀元。論榮譽,"市級教學能手""區骨干教師""青年優秀教育工作者",檔案袋里塞得鼓鼓囊囊。
年級組長周蕓私下跟我說:"若晚,這次鐵定是你,準備好了。"
材料交上去,公示那天,我站在行政樓一樓的公告欄前。
上面貼著****,蓋著鮮紅的公章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拿到名額的是賀婉寧。比我晚來學校四年,帶過一屆畢業班,成績中等偏上。
但**是區教育局副局長賀敏華。
周蕓找到我,把我拉到樓梯間里。
"若晚,我打聽到了,是賀婉寧**直接跟學校打了招呼。說她女兒年紀輕,需要這個職稱穩一穩。你業務能力強,再等一年嘛。"
再等一年。
我點點頭,沒說什么。
回到辦公室,我翻開教案本,繼續批改學生的作文。有個學生寫"春天來了,萬物復蘇",我在旁邊批了一行小字:試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春天。
那天晚上,方明遠從外地工地趕回來。那時他還只是工地上的小組長,干粗活的那種。他找到我,我坐在小區門口的臺階上,路燈照著腳尖,一動不動。
他蹲下來,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沒問,直接把外套裹在我身上,一把摟過去。
"不干了,跟我走,我養你。"
我搖頭。
"我喜歡講課。學生需要我。"
他嘆氣,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"那就等下一次。我媳婦這么厲害,早晚的事。"
可"下一次"的后面,永遠還排著一個"下一次"。
第十一年,高級職稱名額兩個,一個給了教務處副主任的兒媳,她在行政科室,一學期上不了幾堂課。另一個給了剛從外校調來的音樂老師,據說是跟市里某位分管領導有親戚關系。
我在副
精彩片段
“秋天田野上的風”的傾心著作,蘇若晚方明遠是小說中的主角,內容概括:凌晨兩點,手機在床頭瘋了一樣響。我伸手去夠,屏幕的光劈開整間臥室。來電顯示是孫國安。我盯了兩秒,指腹摩挲著接聽鍵,沒動。它響了八聲才斷,緊接著,又響了起來。我按下接聽。"喂。"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又急又碎的聲音,全然不是平時在校務會上四平八穩的孫校長。"蘇老師!蘇老師是我,一中孫國安!你沒睡吧?你和方先生……你們到底要什么條件才肯回來?"身邊方明遠翻了個身,嘟囔了句什么,又沉沉睡過去。我握著手機,沒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