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鴉寒渡,血色湖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壓得連綿青山喘不過氣。,潑灑在青鴉村的溪水之上,將原本清亮的河水染成一片濃稠暗沉的赭紅。風過山林,不帶半分暮春暖意,只卷著一股濕冷腥氣,貼著河面漫上來,鉆透衣衫,浸得人骨頭發(fā)寒。,本該是臨水安生的靜謐村落,可近日來,整座村子都被一層化不開的陰霾死死裹著。短短七日,三名壯年后生接連在渡口失蹤,活不見人、死不見尸,只余下岸邊零散血跡、破碎蓑衣、半截斷槳,以及水面久久不散的腥腐濁氣。,十數(shù)名村民躬身而立,人人面色慘白、眉眼惶然,呼吸都放得極輕,目光齊刷刷鎖定樹下那道孤峭的身影。人群不自覺退開半丈,隱晦的畏懼藏在懇切的求助之下,涇渭分明。。,邊角磨出細密毛邊,外罩一件飽經(jīng)風雨的舊黑蓑衣,寬大的兜檐微微壓低,遮住眉眼輪廓,只露出一截冷白緊致的下頜線。烏黑發(fā)根間,錯落摻著幾縷霜白,并非歲月垂老,而是常年以身御煞、陰邪浸體,熬出的早衰之色。,脊背筆直,不見半分佝僂疲態(tài)。腰間粗布束帶左右懸著兩柄玄鐵短刃,鐵鞘暗沉無紋,被歲月殺業(yè)磨得溫潤發(fā)亮。后背斜挎一柄尺半窄刃斬塵,刃身藏于黑鞘,斂盡寒芒,自帶懾人肅殺。,游離天地的獨行狩夜徒。“大師!求您救救我們?nèi)迦恕!保p手捧著一方粗布包裹的碎銀,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,指尖微微顫抖,聲音里滿是掩不住的惶恐,“自打七日前那場大水退去,渡口夜里就鬧邪祟。亥時一到,河水翻黑,水下有東西拖人下水,我們請過周邊道觀道長、鄉(xiāng)里驅(qū)邪先生,全都無用!”,壓低聲線,恐懼難掩:“道長們的桃木法器一靠近渡口便發(fā)黑碎裂,符箓沾水即廢,半點道法施展不出,連夜都不敢留宿,直言這是積年深水濁煞,凡俗道力根本鎮(zhèn)不住。”,竊竊私語此起彼伏,目**雜落在沈硯身上。眾人盼他除煞安民,心底又忌憚他周身縈繞的陰煞之氣。坊間傳言,狩夜徒斬妖無數(shù),自身纏煞纏身,游走陰陽夾縫,吉兇難辨。,這群淳樸畏事的村民,絕不會求助狩夜徒。,并未急著接話。他抬眼,眸子清冷淡漠,無波無緒,越過一眾惶恐村民,遙遙望向渡口河面。,日輪沉山,整條溪流死寂詭異。往日渡口游魚躍水、水鳥掠波,如今鳥獸絕跡,河面暗沉如墨,靜水之下暗流奔涌,厚重黑霧不停翻涌。刺骨黏膩的濁煞隨風飄散,沾在肌膚上,寒涼不散。
“何時禍亂最盛?”沈硯終于開口,聲線清冷平緩,如同問詢一樁尋常閑事。
“亥時初刻,準時現(xiàn)世。”村老連忙應(yīng)答,“前幾日有后生蹲守渡口,只聽見水下細碎拉扯聲,轉(zhuǎn)頭便沒了人影,連呼救都來不及!”
沈硯聞言微微頷首,抬手接過那包碎銀。指尖骨節(jié)分明、冷白修長,觸到粗布便掂清分量,干脆揣入腰后布囊。
“規(guī)矩說在前頭。”
他抬眼,淺淡眸光掃過眾人,語氣清冷篤定,不容置喙,“我只除渡口水厄,不問村內(nèi)舊事、不糾鄰里私怨。事成銀訖,你我兩清。入夜之后,任何人不得靠近渡口半步,擅自驚擾煞物,死傷自負,我概不負責。”
“知曉!我們絕不添亂!”村老連忙躬身應(yīng)下,村民盡數(shù)點頭,不敢違逆。
人群四散歸家,村落燈火次第亮起,喧鬧快速褪去,岸邊只剩沈硯一人。他步履從容,在河岸四方點位嵌入五面小黃旗,旗身繡簡易鎮(zhèn)煞紋路,落位自成陣式。
布陣完畢,沈硯倚坐老槐樹下,晚風掀起蓑衣邊角,脖頸一道墨色蛇形紋路悄然顯露。這是師門禁術(shù)淬煞鎖脈烙印,是狩夜徒御煞行道的依仗,亦是一生枷鎖。
年少道門浩劫,濁氣侵染世間山門,多地道觀以門下幼徒煉煞御邪。沈硯與五位同門,被師門施以禁術(shù),以正統(tǒng)道基為薪、血肉經(jīng)脈為器,煉為煞軀。從此陰邪不侵、詭術(shù)可破,代價是永斷仙道、七情漸淡、壽元鎖于五十。
每斬一重濁煞,頸間紋路便深一分,體內(nèi)纏煞厚重一層,壽元便透支一分。他以身飼煞,以命斬惡,游走世間蕩除邪祟。正道忌憚他身染煞穢,不愿相融;官府不認獨行狩夜客,不予名分;百姓敬畏其能,亦疏離其身。
天下狩夜徒,大多孤身獨行。
天色徹底沉暗,墨色夜幕籠罩山野,星月隱沒,天地間只剩溪流水聲潺潺。流水聲調(diào)緩緩異變,輕柔細碎轉(zhuǎn)為沉悶湍急,水下龐然大物,已然蘇醒。
亥時,至。
轟隆——
死寂河面驟然炸裂!
丈高黑浪拔水而起,黑水裹挾腐草爛木瘋狂翻涌,濃稠濁霧蒸騰升空,瞬間籠罩整座渡口。霧間腥腐死水之氣撲面而來,夾雜細碎非人哀嚎,擾人心神、亂人靈臺。
黑水中央,龐大臃腫黑影緩緩上浮,大半身軀隱于深水之下,數(shù)條**臂膀粗細的漆黑觸須盤旋舞動,觸須吸盤密布,滴落的濁水落地蝕出淺痕,煞毒刺骨。
此物便是盤踞青鴉渡百年,吞食生靈、積怨成型的深水水厄。依托深水養(yǎng)煞,克制凡俗道法,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抗衡。
沈硯腳下輕點青石,鞋底碾過碎屑,身形驟然掠出。
三式煞步之踏星瞬即展開!
身形如暗夜流螢,輕不沾塵、快不留影,數(shù)丈距離轉(zhuǎn)瞬即至,穩(wěn)穩(wěn)落于臨水青石。蓑衣迎風翻飛,周身氣息冷冽如冰,直面滔天黑浪,毫無退怯。
他不起繁復(fù)手勢,不繪通靈符箓,僅并起食指中指,指尖凝一縷清寒道韻,無形鎮(zhèn)厄符印瞬息成型,徑直壓落!
嗡——
低沉道音震蕩四方,淡青色道韻漣漪轟然擴散。漫天濁霧驟然凝滯,奔涌黑浪瞬間僵固,舞動觸須猛地一頓,水厄周身兇煞直接被壓制大半。
水下傳來尖銳嘶鳴,水底龐大本體被迫晃動,兇煞再度暴漲。短暫禁錮過后,水厄徹底暴怒!
數(shù)條粗壯觸須裹挾黑水煞風,從四面八方橫掃合圍,破空風聲沉悶駭人。一旦被觸須纏縛,便會被拖入深水,魂體俱滅。
沈硯眸光微凝,腳下步法瞬變,斷江煞步瞬發(fā)!
身形詭*橫移三尺,堪堪避過致命橫掃。滔天黑水砸落岸邊,青石碎裂飛濺,巖面被濁水蝕出斑駁凹痕。
一步錯位,生死兩分。
借閃避之勢,沈硯反手出鞘,斬塵刃光乍泄!
月色落于刃身,映出刺骨寒芒,招式無花哨,唯快、準、狠。手腕翻轉(zhuǎn)間,刃風破空,三記劈斬精準切入觸須煞體!
嗤啦——
污濁血水噴涌四散,濁氣漫天炸開。斷裂觸須瘋狂抽搐,可水厄扎根深水百年,水系自愈力極強,斷處須臾便生出細嫩須芽,表層傷勢轉(zhuǎn)瞬復(fù)原。
與此同時,濁霧流轉(zhuǎn)幻化,浮現(xiàn)一眾失蹤后生虛影。人影雙目空洞,抬手攀爬,哀泣怨恨交織入耳,乃是水厄本命幻境,以枉死魂靈擾人神智,心神失守便會被吞魂噬魄。
幻境之力牽動沈硯體內(nèi)纏煞,頸間紋路驟然發(fā)燙,經(jīng)脈泛起酸脹躁意。他心神微晃,卻轉(zhuǎn)瞬穩(wěn)住靈臺,經(jīng)年斬煞的本能刻入骨髓。
指尖符印再凝,青光暴漲,破障之力轟然炸開!
嘭!
虛妄幻境寸寸碎裂,魂影盡數(shù)化為黑霧消散,渡口天地重歸清明。
“依托水勢固守本源,倒是狡詐。”
沈硯低聲自語,心知不逼出水厄本體,無法徹底除根。想要破局,唯有引動身內(nèi)煞道相融之力,強攻水底煞核。
他抬手取出懷中粗陶酒壺,拔塞仰頭一飲而盡。
淬煞秘釀入喉,熱流貫通四肢百骸,道力與身內(nèi)煞力相融暴漲,五感瞬間通透,水下暗流、妖物動向、煞氣脈絡(luò)盡收眼底。
力量暴漲之余,經(jīng)脈傳來酸脹撕扯之感,頸間墨紋順勢加深,這是狩夜徒行道斬邪,必然要付出的代價。以自身壽元、煞體承壓,換蕩除邪祟之力,從無例外。
沈硯唇角溢一絲淡色血絲,面色微白,早已習慣這般噬骨痛感。
腳下步法極致鋪開,歸寂煞步成型!
周身氣息盡數(shù)斂藏,殺氣消融,身形隱入夜色水霧之中,無跡可尋。水厄瞬間感知不到生人氣息,暴怒攻擊停滯,慌亂扭動軀體搜尋敵手。
破綻已至!
沈硯踏浪騰空,足尖輕點浪尖凌空而起,蓑衣夜風獵獵作響。他雙手緊握斬塵,全身相融之力盡數(shù)匯于刃身,寒芒暴漲數(shù)尺,撕裂沉沉夜幕!
一道筆直凌厲的雪白刃氣破空而下,直劈深水之中,水厄本命煞核!
轟隆——!
劍光入水,浪濤兩分!
漫天濁霧被劍光滌蕩撕碎,水下響起震徹山野的凄厲悲鳴。龐大妖身劇烈抽搐,觸須接連斷裂,濁血水花翻涌四散,百年凝聚煞核應(yīng)聲碎裂。
失去本源支撐,水厄煞氣飛速潰散,龐大軀體消融于河水之中,風浪平息,腥腐濁氣盡數(shù)散盡。
不過數(shù)息,狂暴渡口重歸安寧。
星月破云,微光灑落河面,山間夜風清朗,縈繞青鴉村七日的陰邪詭氣,徹底消散。
沈硯輕落岸邊,收刃入鞘,動作沉穩(wěn)利落,唯有起伏胸口,顯露方才透支之力的傷勢。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絲,頸間滾燙紋路緩緩降溫,水厄已除,此地禍事了結(jié)。
遠處村落燈火通明,村民躲在院門街巷,遠遠眺望渡口,見邪祟消散,人人面露慶幸,滿心安穩(wěn)。眾人感念渡口重歸太平,心底敬畏沈硯神通,卻依舊不敢上前驚擾。
沈硯從不在意旁人態(tài)度。
收錢除煞,了事遠行,本就是狩夜徒本分。不求世人感念,不求俗世共情,本就是獨行之道。
夜風拂去蓑衣水霧塵污,沈硯壓低兜檐,遮住眉眼與鬢邊霜白,轉(zhuǎn)身牽起岸邊黑馬,踏入茫茫山林。
馬蹄聲緩緩遠去,即將徹底消失之際,沈硯余光瞥見渡口水底,殘留一縷極淡、不屬于水厄的銀灰色墟靈煞氣。
并非此地原生邪祟。
是有人,刻意放出水厄,禍亂青鴉村。
他勒馬駐足,清冷眸光回望平靜河面,眸底掠過一絲深意。
前路濁煞叢生,暗處人為作祟,這場人間邪禍,遠比眼前所見更深。
長夜未盡,行路不止。
他執(zhí)刃獨行,以一身煞骨,護萬家燈火,斬世間幽暗。
精彩片段
書名:《狩夜客》本書主角有沈硯沈硯,作品情感生動,劇情緊湊,出自作者“愛吃板藍根泡面的姚雪”之手,本書精彩章節(jié):青鴉寒渡,血色湖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壓得連綿青山喘不過氣。,潑灑在青鴉村的溪水之上,將原本清亮的河水染成一片濃稠暗沉的赭紅。風過山林,不帶半分暮春暖意,只卷著一股濕冷腥氣,貼著河面漫上來,鉆透衣衫,浸得人骨頭發(fā)寒。,本該是臨水安生的靜謐村落,可近日來,整座村子都被一層化不開的陰霾死死裹著。短短七日,三名壯年后生接連在渡口失蹤,活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