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,一碗霸道的辣椒炒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所有讀者朋友暴富!!“李桂蘭!你這攤子今天必須收了!廠門口是你家開的?工人都跑你這兒吃飯,食堂還怎么干?”,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,狠狠刮進周成耳朵里。。,也沒有車禍現場刺眼的遠光,只有一片被油煙熏得發黑的木梁。,是柴火煙、菜籽油、潮濕泥地,還有隔夜飯餿味混在一起的粗糲氣味。。?“哥,你醒了?”。,看見一個扎著雙麻花辮的小姑娘蹲在那兒。,褲腳短了一截,露出細瘦的腳踝。一雙眼睛又紅又腫,像剛哭過。。
他妹妹。
周成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小滿?
她不是早就……
“小滿?”周成聲音發啞,喉嚨干得像吞了沙子。
小姑娘被他看得有些害怕,趕緊點頭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:“哥,你別嚇我。媽說你昨天喝多了,摔了一跤。”
周成猛地坐起來,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。
一張木板床,一只掉漆的柜子,墻上貼著幾張發黃舊報紙。窗戶紙被風吹得嘩啦作響,桌上擺著半碗涼水,旁邊壓著一張《湘南日報》。
報紙邊角卷起,上面的日期格外刺眼。
1984年,五月十六。
周成死死盯著那幾個字,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1984年。
他回來了。
回到二十二歲這一年。
回到周家還沒散的時候。
前世的周成,是個混賬。
父親周青山原本是紅星機械廠大食堂的主廚,手藝好,人太直,因為不肯在采買上跟副主任王滿倉做假賬,被排擠到鍋爐房當臨時工。
母親李桂蘭心疼一家人沒進項,就在機械廠后門支了兩張桌子,給夜班工人做點熱飯熱菜。
說是小飯桌,其實連攤子都算不上。
一口破煤爐,一口黑鐵鍋,兩張舊桌,幾條長凳。
靠著辣椒炒肉、酸豆角炒飯、豬油拌飯,一天掙個三五塊,給家里添點油鹽,也供妹妹繼續上學。
可就是今天,王滿倉帶著人上門,把母親的小飯桌掀了,還逼著周家賠所謂的“影響費”。
那時候的周成沒有站出來。
他嫌丟人,嫌母親在廠后門擺飯桌讓人笑話,躲在屋里裝聽不見。后來還和母親大吵了一架。
這一吵,像是把周家的氣數吵散了。
母親氣病,父親累倒,小滿為了省學費,初中沒讀完就進了紡織廠。
再后來,小滿出了事故。
母親一夜白頭。
父親沒熬過那個冬天。
而他周成,直到很多年后,才從洗碗工一步步做成餐飲集團老板。
他有了錢,有了店,有了名氣。
可他最想請家人吃一頓熱飯時,桌邊已經沒人了。
“媽呢?”周成掀開被子下床。
周小滿瑟縮了一下,小聲道:“外頭呢。王主任又來了,說咱們搶廠食堂生意,要把鍋搬走。”
話音剛落,外面傳來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像是什么東西被粗暴地踹翻了。
“搬!今天必須搬!”
“一個破小飯桌,也敢跟廠食堂搶人?”
周成臉色猛地一沉,大步走了出去。
屋外是機械廠家屬院后門。
五月的湘南**已經熱了起來,陽光曬在斑駁的青磚墻上,晃得人眼花。
院門邊支著一塊油布棚,棚下擺著兩張舊木桌。煤爐旁邊,一口鐵鍋還架著,鍋里有半鍋早上剩下的白米飯。
李桂蘭站在灶臺前,身材瘦小,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,圍裙上全是油點子。
她死死護著身后的半袋米,臉色發白,卻還是賠著笑。
“王主任,我們沒在廠里賣,就在自家門口。工人們愿意來吃口熱的,我也沒強拉人啊。”
她對面站著一個胖男人。
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,頭發梳得油亮,腋下夾著一個黑皮包,肚子挺得像裝了半袋米。
紅星機械廠食堂副主任,王滿倉。
前世,周成記了這張臉半輩子。
王滿倉身后還跟著兩個食堂幫廚,一個人手里拎著扁擔,另一個正伸手去搬煤爐。
旁邊圍著不少看熱鬧的街坊,還有幾個剛下夜班、滿臉疲憊的工人。
沒人敢說話。
王滿倉冷笑一聲,噴了口煙:“自家門口?你家門口挨著廠后門,這不是占公家便宜是什么?”
“我們食堂一天按人頭備菜,你把人都勾過來了,剩菜剩飯爛在鍋里,誰負責?”
李桂蘭急得眼眶發紅,聲音都在抖。
“王主任,廠食堂中午晚上都開,可夜班工人下班晚,食堂早關了。他們餓了,我才做點飯。”
“少跟我扯這些!”
王滿倉猛地一拍桌子,“今天給你兩條路。第一,攤子收了,以后不準再賣。第二,交十塊錢管理費,再給食堂賠二十塊損失。”
三十塊。
周小滿臉色一下白了。
家里米缸都快見底了,哪里拿得出三十塊?
李桂蘭嘴唇劇烈地動了動:“王主任,我們真沒錢……”
“沒錢就搬鍋!”
王滿倉不耐煩地一揮手。
后面那個幫廚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端那口鐵鍋。
“住手。”
一道聲音突然響起,不高,卻極冷。
眾人回頭。
周成從屋里走出來,擋在了李桂蘭身前。
李桂蘭愣了愣。
“成子,你出來干什么?回屋去。”
她這兒子平時不著調,整天跟人喝酒打牌,一遇事就躲。李桂蘭怕他出來不是幫忙,而是惹出更大的亂子。
王滿倉也看見了周成,嗤笑出聲。
“喲,周家的大少爺醒了?昨天不是喝得跟死狗一樣嗎?”
周圍有人低低笑了起來,眼神里滿是鄙夷。
周成沒有理會那些笑聲,只直直盯著王滿倉。
“王主任,我媽賣飯,工人給錢,沒偷沒搶。你說我們影響食堂,那你倒是說說,夜班工人下了班,食堂有沒有熱飯?”
王滿倉臉色一僵。
周圍幾個穿著藍工裝的工人互相看了看。
這話倒是真的。
機械廠夜班十點多才下,食堂八點就收拾干凈了。工人餓了,只能啃冷饅頭,或者拿開水泡硬飯。
王滿倉哼了一聲,強詞奪理:“食堂有食堂的規矩,難不成還為了幾個人專門開灶?”
“所以我媽在這兒給他們做口熱飯,有什么錯?”周成反問。
“錯就錯在她沒資格!”
王滿倉臉色沉下來,懶得再裝,“周成,你少跟我耍嘴皮子。今天這攤子,我說不準擺,就不準擺!”
他身后那幫廚得了指令,再次伸手去端鍋。
周成一步上前,一只手按住鐵鍋邊沿。
那幫廚使了使勁,憋紅了臉,鐵鍋竟然紋絲不動。
“你還敢攔?”王滿倉眼睛瞇了起來。
周成抬頭看他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砸在所有人耳朵里。
“攤子可以先不收。”
“飯,我也可以當著你的面做。”
“廠里工人愿不愿吃,讓他們自己說。”
王滿倉像是聽見了*****。
“你做?你會做飯?”
周圍看熱鬧的街坊也忍不住笑了。
誰不知道周家這個兒子,油瓶倒了都不扶。他做飯?能吃嗎?
李桂蘭更急了,扯著他的袖子。
“成子,你別胡來。”
周成轉過頭,看著母親。
前世他最后一次見到母親時,老人已經瘦得不**樣,躺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,手里還死死攥著一張給他留的存折。
而現在,母親還站在他面前。
雖然瘦,雖然苦,但人還在,還能摸得著。
周成心口一酸,聲音放輕。
“媽,信我一回。”
李桂蘭怔住了。
她從沒在這個兒子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。
不是不耐煩,不是吊兒郎當,而是認真。
認真得像一夜之間換了個人。
周成沒再多說,轉身走到灶臺邊。
灶臺上能用的東西實在不多。
半斤豬前腿肉,一籃子略顯干癟的青椒,幾瓣蒜,一小塊姜,半碗黑乎乎的豆豉,還有一盆早上剩下的涼米飯。
窮是窮了點。
但對一個從洗碗工一路做到餐飲集團老板的人來說,夠了。
辣椒炒肉蓋飯。
這是最適合現在這個破小飯桌的東西。
不花哨,不講排場。要的就是油香、肉香、椒香,一股腦砸進餓了一夜的肚子里。
周成洗了把手,抄起那把豁口的菜刀。
刀落案板。
“篤篤篤——”
一連串清脆的剁板聲響起。
原本還在嘲笑的人,慢慢閉上了嘴。
半斤肉被切得薄厚均勻,每一片都肥瘦相連;青椒去蒂,刀背拍裂,斜刀切塊;姜切細絲,蒜拍成碎末。
動作快,穩,利落。
不像做飯,倒像在收拾一場早就準備好的仗。
李桂蘭看得兩眼發直。
這還是她那個連蔥和蒜都分不清的兒子?
王滿倉皺了皺眉,心里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爽。
周成點火,拉風箱,熱鍋。
先不放油。
青椒直接下鍋干煸。
“刺啦”一聲!
青椒里的水汽被滾燙的鐵鍋瞬間逼出來,一股純粹又刺激的清辣味猛地沖了出來,直鉆鼻腔。
幾個困倦的工人鼻子齊刷刷動了動。
“霍,這味兒沖啊。”
“像我娘以前在鄉下土灶炒的辣椒。”
周成把煸出虎皮斑紋的青椒盛出來。
鍋里下菜籽油。
油不多,卻正好。
等油煙剛起,肉片下鍋。
肥肉遇熱,邊緣迅速微卷,油脂一點點被逼出來。
一股濃郁肉香,瞬間在空氣里炸開。
蒜入鍋。
豆豉跟著落下。
香味猛地變沉,變厚,不再只是肉香,而是一股勾人饞蟲的復合香氣,像無形的手,直接把人的胃口拽了起來。
周小滿站在旁邊,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,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她早上只喝了一碗稀得見底的粥,這會兒肚子已經叫了好幾次。
周成聽見了,卻沒回頭。
他把青椒重新倒回鍋里,手腕發力,大火猛炒。
鍋鏟貼著鍋底翻動,肉片、青椒、豆豉在火光里上下翻飛,每一片都裹著油脂,亮得冒油。
鹽。
半勺醬油。
一點點米酒。
最后沿著鍋邊,淋入一勺熱水。
“嗤——”
水汽蒸騰而起,把肉香、椒香、豆豉香全裹在一起,化作一股霸道至極的白煙,順著廠后門飄出去老遠。
剛才還想搬鍋的幫廚,手都停住了,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。
王滿倉臉色更難看了。
周成拿起粗瓷大海碗,盛了滿滿一碗白飯,再把剛出鍋的辣椒炒肉連湯帶水往上一蓋。
熱油順著米飯往下滲。
青椒翠綠油亮,肉片焦黃透香,黑亮亮的豆豉點綴在里頭。
一碗飯端出來,周圍安靜了幾秒。
不是多精致。
可就是香。
香得霸道,香得讓人肚子發空,眼睛發直。
周成把碗放到桌上。
“第一碗,誰吃?”
沒人立刻說話。
畢竟王滿倉還站在那兒。
這時候,一個穿藍色工裝的漢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。他三十來歲,額頭上全是汗,袖口還沾著機油,眼神死死盯著那碗飯。
“我來。”
有人小聲提醒:“劉**,王主任還在呢。”
劉**看了王滿倉一眼,甕聲甕氣地頂了回去:“老子下夜班,餓了!吃碗飯還得找他批條子?”
周圍幾個工人忍不住笑出聲。
王滿倉臉黑得像鍋底。
周成把筷子遞過去。
“三毛五一碗,今天第一碗不要錢。你嘗了覺得值,再給。”
劉**接過筷子,夾起一大口裹著油汁的米飯帶肉,一口送進嘴里。
下一秒,他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。
青椒辣得痛快干脆。
肉片焦香,瘦而不柴,肥而不膩。
豆豉的咸香混著滾燙熱油,裹著米飯往嘴里一塞,整個人像是從空蕩蕩的胃里燒起了一團火。
他連扒幾口,額頭冒汗,卻根本舍不得停。
三兩下,一大碗飯就下去小半碗。
“怎么樣?”旁邊有人直咽口水。
劉**猛地抬起頭,眼睛發亮,吐出兩個字。
“過癮!”
他直接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,拍在木桌上。
“不用找了!再給我來一碗,我帶回去給我徒弟!”
人群一下轟動了。
“真有這么好吃?”
“給我也來一碗,快**老子了!”
“我昨晚干到現在,早餓得前胸貼后背了!”
“桂蘭嫂子,給我盛飯,我自己帶了鋁飯盒!”
李桂蘭還沒反應過來,周小滿已經抱著一摞碗跑了過來,小臉通紅。
“哥,我來收錢!”
周成看著妹妹亮起來的眼睛,心里一股熱流涌過。
“好,小滿收錢,媽盛飯,我炒菜。”
一家三口,像突然在這泥濘的日子里找到了方向。
李桂蘭盛飯,周小滿收錢,周成掌勺。
一鍋辣椒炒肉很快見底。
周成又切肉,又拍辣椒。
肉不夠了,他就把早上剩下的酸豆角切碎,和豬油、蒜末一起炒,做酸豆角肉末蓋飯。
再后來,肉徹底沒了。
他干脆用青椒、土雞蛋和豆豉,猛火爆炒,做了一鍋青椒雞蛋飯。
不管是什么食材,到了他手里,都香得要命。
一碗接一碗端出去。
兩張舊木桌很快坐滿了人。
有人蹲在墻根端著海碗扒拉,有人站著邊吃邊擦汗,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喊著:“辣是辣,真***下飯!”
周小滿手里的零錢越來越多。
一毛,兩毛,五毛,一塊。
她從沒見過這么多錢,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死死捂著口袋。
李桂蘭眼眶紅了。
她看著灶前被火光映紅臉龐、有條不紊忙活的兒子,忽然覺得像在做夢。
王滿倉站在旁邊,臉色從白到青,又從青到黑。
他本來是帶人來掀攤的。
沒想到攤子沒掀成,反而讓周家的小飯桌在他眼皮子底下火了起來。
“周成。”王滿倉咬著后槽牙開口。
“你別得意。今天是我給你面子,真要較真,你這攤子一樣擺不了。”
周成把最后一勺菜穩穩蓋到飯上,遞給一個眼巴巴等著的工人。
然后才轉頭看他。
“王主任,你要是覺得我們違規,隨時可以按規定來查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平靜,卻擲地有聲。
“但工人下夜班想吃口熱飯,這事,到哪都沒錯。”
周圍幾個工人聽見這話,紛紛點頭。
劉**放下碗,大喇喇地抹了把嘴。
“王主任,食堂要是晚上開灶,我們也不來這兒。可食堂不開,還不準我們自己花錢吃飯?沒這個道理吧!”
“就是。”
“總不能讓人餓著肚子干活吧?”
王滿倉被眾人懟得下不來臺,狠狠瞪了周成一眼。
“行,你小子給我等著。”
說完,他氣急敗壞地帶著兩個幫廚,灰溜溜擠出人群走了。
看著他們的背影,人群里有人暢快地笑出了聲。
李桂蘭卻還有些擔心,湊過來低聲說:“成子,王滿倉不是個好惹的,他回頭肯定還要找事。”
周成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前世他怕。
怕惹事,怕麻煩,怕被人笑,怕擔責任。
這一世,不怕了。
做餐飲,怕的從來不是有人找事。
怕的是沒客人,沒口碑,沒手藝。
現在第一批客人有了,第一碗飯也賣出去了。
路,就算開了頭。
等最后一個工人剔著牙滿意離開,天已經快亮了。
周小滿把一堆毛票和硬幣倒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,又數了一遍。
“哥,媽!”
她猛地抬頭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我們今天賣了十三塊六毛!”
李桂蘭手一抖。
十三塊六毛。
她以前在這兒熬半宿,累死累活也就掙三四塊。今天就這一頓夜班飯的功夫,竟然賣了十三塊多。
去掉肉、米、油鹽的本錢,怎么也能剩下七八塊。
小滿的學費有了。
家里的米缸,也能填滿了。
李桂蘭看著周成,嘴唇劇烈地顫了顫。
“成子,你這手藝……到底什么時候學的?”
周小滿也仰著頭,崇拜地看著他。
周成沉默片刻,笑了笑。
“昨天摔了一跤,腦子摔清醒了。”
這話沒人信。
可李桂蘭沒有追問。
她只是低下頭,偷偷用沾滿油污的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周成看著桌上的零錢,又轉頭看向門口那條通往機械廠的土路。
一輪紅日剛從高大的廠房后頭升起來,煙囪冒著白色蒸汽。
墻上紅底白字的標語被晨光照亮。
時間就是金錢,效率就是生命。
周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。
前世,他懂得太晚,失去了太多。
這一世,正好來得及。
他拿起一截粉筆,在門口那塊舊木板上寫下一行有力的字。
湘味小飯桌。
下面又添了一行:
今夜供應:辣椒炒肉蓋飯,三毛五一碗。
周小滿湊過來,盯著木板小聲問:“哥,明晚還會有人來嗎?”
周成看著廠門口陸續走出的早班工人,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會。”
“不但會來,還會排隊來。”
他說得平靜。
可巷口外,王滿倉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新寫的木牌,臉上的肥肉狠狠抽了抽。
一個小飯桌而已。
還真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起來?
他夾緊黑皮包,冷笑一聲,轉身朝廠后勤辦公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