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字那天，我爸把160萬拆遷款的存折推到我哥面前。
一分沒給我。
我媽說："嫁出去的女兒，潑出去的水。"
我沒哭。
轉(zhuǎn)身走出了那扇再也不會(huì)推開的門。
十年后，他們跪在我公司樓下。
我站在落地窗前，手指懸在開門鍵上方，始終沒有落下去。
第一章
二零一四年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程家老宅的堂屋里燒著煤爐，爐子上坐著一壺水，咕嘟咕嘟冒白氣。
程晏棠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捧著一杯涼透的茶。
她爸程**坐在八仙桌后頭，手邊摞著一沓文件。拆遷協(xié)議，補(bǔ)償明細(xì)，銀行存折。
她哥程岳坐在左邊的太師椅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角帶笑。
她嫂子馬麗紅站在程岳身后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，涂了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頭一下一下敲著木頭。
"今天把你們叫回來，就是說拆遷款的事。"
程**清了清嗓子，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程晏棠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160萬。
老宅三百多平，院子加菜地，**征收建**站，補(bǔ)了160萬整。
這筆錢，夠在縣城買兩套房，或者在市里付個(gè)首付。
**孫秀芹從廚房端著一盤瓜子出來，放在桌上，拍了拍圍裙，坐到程**旁邊。
"老頭子，你說吧。"
程**把存折拿起來，在桌上敲了敲。
"這個(gè)錢，我想了很久。"
程晏棠坐直了身子。
"岳子要在縣城買房，麗紅懷著孩子，得有個(gè)安穩(wěn)的窩。這160萬——"
他頓了頓。
程晏棠屏住呼吸。
"全給岳子。"
三個(gè)字砸下來，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程晏棠以為自己聽錯(cuò)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"爸，全給哥？那我……"
"你是女孩子，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。"程**沒抬頭，把存折推向程岳那邊，"你哥得傳宗接代，這是程家的根。"
程岳伸手接過存折，動(dòng)作自然得像接一杯水。
馬麗紅的嘴角彎了彎，紅指甲停止了敲擊。
程晏棠的腦子嗡嗡作響。
她想說——
我當(dāng)初把打工五年攢的八萬塊給了你們，是你們說拆遷的時(shí)候一起分。
我每個(gè)月往家里打兩千塊生活費(fèi)，從沒斷過。
我過年回來，給你們買衣服買煙買酒，嫂子的護(hù)膚品也是我買的。
但這些話全堵在胸口，一個(gè)字都吐不出來。
"媽。"她轉(zhuǎn)頭看孫秀芹，"你也這么想？"
孫秀芹剝著瓜子，沒看她。
"你哥壓力大，上有老下有小。你一個(gè)人，花什么錢？再說了，你以后嫁了人，靠老公就行了。"
程岳終于開了口，語氣輕飄飄的："妹，你別多想啊。以后哥有錢了，不會(huì)虧待你。"
馬麗紅跟著笑："就是，一家人，分什么你我。"
程晏棠盯著馬麗紅手腕上那只金鐲子。
那是去年她花三千塊買來孝敬***，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到了嫂子手上。
她突然就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。
是那種什么都明白了的、釋然的笑。
"行。"
她站起來。
"晏棠，你別——"孫秀芹終于抬頭。
"我沒別的意思。"程晏棠把茶杯放在桌上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一潭死水，"160萬，全給哥。我沒意見。"
她走到門口，穿上那雙磨了底的棉鞋。
"只是從今天起，你們別再找我。"
"哎，晏棠！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！"孫秀芹急了，"你哥又不是不給你，以后——"
"沒有以后了。"
程晏棠拉開門，臘月的冷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煤爐的火苗歪了歪。
她回頭看了這間屋子最后一眼。
她爸在整理文件，頭也不抬。
她哥在數(shù)存折上的數(shù)字，嘴角壓不住。
她嫂子掏出手機(jī)，大概在算能買多大的房子。
**站在原地，嘴唇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但什么都沒追出來。
程晏棠邁出門檻。
門在身后合上。
風(fēng)很大，雪很冷。
她在巷口站了三分鐘，然后擦了一把臉上不知道什么時(shí)候落下來的東西，大步往村口的公交站牌走去。
身后沒有人追出來。
一個(gè)都沒有。
那天她坐了兩個(gè)小時(shí)的大巴回市里，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躺到天亮。
沒哭。
眼睛干得發(fā)疼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(diǎn)，她的鬧鐘響了。
她照常起床，洗臉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