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斷骨嶺收尸時，遇到一重傷男子。
他向我許諾，只要救他出去，就賞我一兩碎銀。
一兩碎銀是什么恩賜嗎？隔壁的阿芹姐，替守備府抬了三個月死人，最后手爛到露骨，守備夫人嫌她晦氣，讓人把她趕出城門。她娘去討工錢，被打斷一條腿。
我搖搖頭：“我不要一兩，若要回報，給我十兩。”
話沒說完被男子打斷：“想獅子大開口，你一個斂尸女也配？”
“本將軍肯給你一兩，已是看你可憐。”
許是他沒聽見我的話，我又耐心地說一遍：“給我十兩銀便算作你的回報。”
“不行，我堂堂靖北將軍豈能受你這種賤民要挾。你救我，我賞你一兩，夠你吃半年糠了。”
聽不懂人話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沒洗干凈的血，彎腰撿起他丟來的碎銀。
那銀子沾著他的血，邊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以為我被賞服了，抬下巴命令：“去，把后面的追兵引開。你這種人命賤，死了也沒人問。”
我看著他身后那位裹著狐裘的貴女。
她正用帕子擦我剛才扶過她的袖口，擦得像沾了臟東西。
“聽見沒有？”貴女皺眉，“拿了銀子就去。別站在這里礙眼。”
我問：“我救你們出來，背你們走了三里雪坡，你們就給我一兩，讓我**？”
將軍不耐煩：“邊關亂民，能為本將軍死，是你祖墳冒青煙。”
貴女輕笑：“她還知道討價還價呢。臟是臟，心倒不小。”
我把碎銀收進懷里：“行。”
他們愣住。
我指向前面那條狹長山谷：“追兵要是從后面來，只有那里能甩開。你們跟緊我。”
貴女往將軍身邊靠：“傅懷錚，她不會耍花樣吧？”
傅懷錚看了我一眼：“她不敢。”
我在前面帶路，雪越下越密。
死亡峽谷的風，從來不白吹。
吹出來的味道，我太熟了。
狼腥味。
貴女在后面喊：“你走慢些！本小姐的靴子濕了。”
我回頭：“再慢，追兵就趕上了。”
傅懷錚捂著傷口，臉色難看：“沈棠寧，堅持住。等回京，我讓你父親把北境這些刁民全清一遍。”
沈棠寧咬牙：“先清這個。她看我的眼神，我不喜歡。”
我笑了下。
她問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這一兩銀子，花得真值。”
他們沒有聽懂。
峽谷深處，第一聲狼嚎響起來時，傅懷錚終于停了腳步。
“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我站在巖石上，把懷里的碎銀摸出來，拋到沈棠寧腳邊。
“野狼谷。”
“你們買我一條命。”
我看著四周綠幽幽的眼睛從雪里亮起。
“我添點路費，送你們兩條。”
沈棠寧尖叫的聲音，能把雪震下來。
“傅懷錚！狼！好多狼！”
傅懷錚拔刀，刀只出了一半，他肩上的傷口就裂開了，血順著甲片往下流。
狼最愛新血。
我坐在高處的石梁上，離他們不遠，也不近。
這個位置是斂尸人走出來的命。
狼撲不上來，人也夠不著。
傅懷錚仰頭看我：“下來！把火折子給我！”
我把懷里的火折子拿出來，晃了一下，又收回去。
“這東西貴，我還要留著燒尸。”
沈棠寧哭著罵：“**！你敢害我，我爹是禮部尚書，我姑母是貴妃！你若敢讓我掉一根頭發，九族都不夠死！”
“我沒有九族。”我說，“我爹死在黑水河，我娘死在流民堆，我弟被你們京里運糧的馬車碾過去，連賠銀都沒有。”
傅懷錚臉色一變：“你是黑水河那批流民？”
沈棠寧尖聲道：“別管她是誰！讓她下來！”
我看向傅懷錚：“將軍還記得黑水河？”
他沒有答。
狼群圍得更近。
沈棠寧把腳邊碎銀踢開：“我給你一百兩！不，一千兩！你救我出去！”
我問：“當真？”
她忙點頭：“當真！我給你金子，給你宅子，給你丫鬟！你想當我的貼身婢女也行，我不嫌你手臟了！”
傅懷錚厲聲：“沈棠寧，不要求她！”
“你閉嘴！”沈棠寧抓著他的胳膊，“你不是靖北將軍嗎？你殺它們啊！”
傅懷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