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開除那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刷著手機上一條寵物狗跳鋼管舞的視頻，嘴角剛浮起一絲笑意，內線電話就響了。"李閑，來一趟會議室。"，客氣得不像話。，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日期——2025年6月3日，星期二，上午十點十七分。，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察覺到不對勁的。因為人事從來沒叫過他。一個干了三年的行政助理，在公司里就像墻角那臺落灰的飲水機——沒人會特意給飲水**電話。，里面坐著三個人。、部門經理老周，還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，李閑不認識。西裝男面前攤著一份文件，鋼筆擱在旁邊，像是在等一個判決結果。"坐，坐。"劉姐笑著招呼他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，覺得氣氛不太對。老周沒看他，低著頭玩手機，拇指在屏幕上來回劃拉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"李閑啊，你在公司干了多久了？""三年零四個月。""三年多了……時間過得真快。"劉姐嘆了口氣，那個嘆氣的長度，剛好夠李閑在心里把整件事串起來。。"公司最近的情況你也知道，業務調整，上面要求精簡人員。"劉姐頓了頓，像是在給他幾秒鐘緩沖，"行政部要裁掉三個人，名單里有你。"，沒發出聲音。
"公司會按勞動法給你補償，N+1，你三年零四個月，算四年，四個月工資，加上這個月的，一共五個月。"劉姐說得很流利，顯然這段話已經演練過很多遍了，"離職手續今天辦完，你下午就可以走了。"
西裝男把文件推過來："簽字就行。"
李閑看著那份離職協議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，他一個都沒看進去。他只注意到自己的手——握著筆，指節發白，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，抖了兩下才落下去。
簽完字，手指是冰涼的。
"那你去收拾一下東西吧。"劉姐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山水有相逢。"
李閑想笑。山水有相逢？他們公司在城西一棟老寫字樓的七樓，窗外是另一棟老寫字樓，縫隙里能看到一條灰撲撲的馬路。在這個地方山水有相逢，聽著像在開玩笑。
他回到工位上，開始收拾。
三年零四個月，攢下來的東西不多：一個印著公司logo的杯子、一盆快**的綠蘿、三支沒水的筆、抽屜里半**期的餅干。
他把杯子丟進垃圾桶，猶豫了一下，把綠蘿也丟了——他自己都養活不了，還養什么綠蘿。
旁邊工位的小趙探過頭來："怎么了？"
"被裁了。"
"啊？真假的？"
"協議都簽了。"
小趙沉默了兩秒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兄弟，節哀。晚上請你喝酒？"
"改天吧。"李閑把最后幾樣東西塞進紙箱，"今天沒心情。"
他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一看——是銀行短信，工資到賬。他點進去，看了一眼數字：三千二。
不對。
他算了一下，底薪四千，加上餐補五百，就算被裁了，這個月的工資和補償金加起來也不止這個數。他翻回人事發的郵件，重新看了一遍離職補償明細——扣除社保、個稅、還有一筆他沒看懂的"在職培訓費"。
三千二，就是他最后能拿到的數字。
李閑站在寫字樓門口，太陽明晃晃地照在他臉上，他瞇著眼睛把手機揣回兜里。三千二。房租一千五，押一付三就要六千，他卡里還有六百，加起來三千八，連房租押金都不夠。
手機又震了。
他掏出來一看，是房東的微信。
"小李，這個月房租明天到期，別忘了。另外下個季度要漲三百，你看什么時候方便把差價補一下？"
李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里，像是不看它，它就不存在。
他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條街，最后在一棟老居民樓的樓梯口停下了。這是他大學剛畢業時租的第一個房子，早就搬走了，但他偶爾會來這里——因為這棟樓的天臺能上去，能看到半個江城。
他爬上天臺，推開那扇生銹的鐵門，天臺上的風呼地灌進來。
天臺還是老樣子：地上散著幾根煙頭，一個被曬褪色的塑料凳歪在墻角，晾衣繩上來回晃著一條舊毛巾，不知道是誰晾的。他在水泥臺沿上坐下來，把紙箱放在腳邊。
然后他摸出手機，又看了一遍那個余額——三千二。他把通話記錄翻了一遍，找了一圈能借錢的人。前同事？不好開口。大學同學？畢業三年沒什么聯系了。家里？**走了，媽在老家，他從來沒跟家里說過缺錢的事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又從紙箱里摸出一個冷掉的**——這是昨天買的，早上忘了吃，一直放在工位抽屜里。包子皮已經硬了，餡是冷的，咬一口，肉味和一股說不清的塑料味混在一起。
他嚼著嚼著，忽然覺得特別餓。不是那種矯情的"心里空落落"，是胃在實實在在地抽——今天真的就只吃了這一個包子。
他已經連續吃了五天包子和泡面了。不是因為省錢，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吃什么。一個人在城市里活著，吃飯這件事會變得越來越隨便。隨便到有一天你坐在天臺上，啃著一個冷掉的**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。
手機響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陌生號碼，本地號段。他猶豫了兩秒，接了起來。
"喂，請問是李閑嗎？"
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帶著點方言口音。
"是我，您是？"
"我是你三叔公介紹的老趙，你叫我趙大爺就行。"那邊笑呵呵的，"三叔公說你可能會需要一份工作，我這剛好有個活兒，你要不要來看看？"
李閑咬著冷**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三叔公——想起來了，是**生前的一個遠房親戚，老家紅白喜事見過兩次，上次聯系還是過年群發祝福短信的時候。
"什么活兒？"
"物業，管小區的，活兒不重，就是累點。"趙大爺說，"包住，工資不高，但穩定。"
李閑嚼完最后一口包子，把塑料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里。
"在哪？"
"幸福小區。"
李閑從來沒聽過這個小區。他在手機上搜了一下——地圖上顯示，郊區，城鄉結合部，公交通過去要一個半小時。
"行，我去看看。"
電話掛了。天臺上安靜下來，風又吹過來，把那條舊毛巾吹得啪嗒啪嗒響。李閑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灰，彎腰抱起紙箱。
紙箱底突然破了，那個印著公司logo的杯子掉了出來，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，磕掉了一塊瓷。
李閑看著那個杯子，愣了兩秒，然后彎腰撿起來，放進旁邊的垃圾桶里。
算了，反正也不值錢。
他抱著破紙箱走下樓梯，手機揣在兜里，屏幕亮了一下——***余額192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