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兔獵險墜山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迷霧像一層灰白的布蓋在邊境村落上空。木屋的屋頂還壓著昨夜落下的濕雪，煙囪里沒有冒煙。，冷風立刻鉆進他單薄的衣領。他縮了縮脖子，把粗布**的領口拉緊，背上那張弓身已有裂紋的舊弓。，確認石墜還在頸間掛著。那是祖父在他十歲那年親手系上的，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物件，不值錢，但不能丟。，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艾登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小心試探。。昨天傍晚開始，祖父的呼吸就變得沉重，額頭燙得嚇人。村里的老醫者來過一趟，只留下一句“熬不過三天”，便匆匆走了。，只是蹲在床邊，看著老人干裂的嘴唇微微顫動，像是在念什么名字。，抓起掛在墻角的弓和箭袋。箭袋里只有三支箭，一支箭頭生銹，兩支尾羽破損。他沒猶豫，背上了。，離得不遠，但沒人敢輕易往深處走。這片林子叫迷霧森林，不是因為總有霧，而是進去的人，有些再也沒出來。，這林子里有東西，不是狼，也不是熊，是更老的東西，藏在樹根底下，石頭縫里。。。只要能打到一只，剝皮燉湯，或許能讓祖父多吃下半碗飯。哪怕多撐一天也好。。水還沒結冰，流得緩慢，表面浮著碎冰塊。岸邊泥土松軟，他放輕腳步，耳朵聽著四周動靜。，枯枝斷裂的聲音，還有遠處某種鳥的低鳴。他停下，在一處灌木叢后蹲下。。，排列緊湊，間距短，是野兔。它就在附近。
艾登屏住呼吸，慢慢向前挪。他的左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頸間的石墜，指尖感受到一點涼意。他沒在意，繼續往前。
灌木分開一小片空隙，他看到了。
一只灰毛野兔正在啃食嫩草，耳朵時不時抖一下。它離他不到二十步，側對著他，頸部線條清晰。這是最好的機會。
他抽出一支箭，搭上弓弦。弓臂發出輕微的**，像是隨時會斷。他緩緩拉開，手臂肌肉繃緊。瞄準頸部，只要射中，它跑不了幾步就會倒下。
他的呼吸幾乎停了。
手指扣住弦，眼睛盯著目標。
就在他準備松手的瞬間，腳下一滑。
地面塌了。
腐葉下的泥土因連日雨水早已松動，整塊山巖突然斷裂，帶著他整個人向陡坡下滑去。
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，手在空中亂抓，只扯下一把枯草。弓脫手飛出，箭也丟了。
他翻滾著，背部撞上突出的石棱，肩膀狠狠磕在樹根上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崖底墜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。
他睜大眼睛，看見頭頂的樹影迅速后退，天空變成一條細線。他想喊，卻發不出聲音。四肢無法協調，身體像一塊石頭直直落下。
七丈、五丈、三丈……
崖底是亂石和泥地，摔下去不死也殘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撞上的那一刻，頸間猛然一燙。
像是有火苗從石墜里竄出，灼得他皮膚生疼。緊接著，一道幽藍的光從石面迸發出來，瞬間擴散，在他周身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。那光不亮，卻厚重，像一層看不見的殼。
“砰！”
他砸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，護盾發出金屬般的震鳴，光芒劇烈閃爍。碎石崩飛，塵土揚起，他的身體被彈開，又撞上另一處巖壁。護盾再次承受沖擊，藍光驟暗，卻又勉強撐住。
一次、兩次、三次……
他接連撞上四次硬物，每一次撞擊都讓那層光膜更加黯淡。最后一次，他落在一片軟泥上，整個人陷進去半尺深。護盾終于徹底消散，化作幾縷微弱的光絲，消失在空氣中。
世界安靜了。
艾登趴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嘴里滿是泥土味。他試著動了動手，還能動。腿也還能抬。
他慢慢翻過身，仰面躺著，望著上方高聳的崖壁。天光從裂縫中照下來，灰蒙蒙的。
他活下來了。
他不知道是怎么活下來的。
他抬起手，摸向頸間。石墜還在，表面微溫，像是剛被握在手里很久一樣。他把它拿起來看。
石頭呈不規則橢圓，顏色灰褐，正面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痕，像閃電。沒有任何符文，也沒有光澤。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可剛才那道藍光，絕不是幻覺。
他記得那種感覺——那層光擋住了所有撞擊，把他從死路上拉了回來。
他坐起來，左臂傳來刺痛。袖子磨破了，皮膚擦傷，滲著血。右腿腳踝腫了一圈，走路肯定費勁。他咬了咬嘴唇，嘴里嘗到一絲血腥味。這是他戰斗時的習慣，疼痛能讓他清醒。
他環顧四周。
這里是山崖底部，四周都是巨巖和倒伏的樹木。空氣潮濕，泥土松軟，偶爾有水滴從巖壁滴落。他記得自己是從北邊的山坡滾下來的，那么村子應該在正上方。可這么高的崖壁，根本爬不上去。
他只能找路繞回去。
他撐著地面站起來，右腿一軟，差點跪倒。他扶住旁邊一棵歪斜的樹干，穩住身體。目光掃過地面，想找自己的弓。沒有。箭也不見了。也許在滾落的過程中被甩進了某個縫隙，或者被壓在了石頭下面。
他沒去找。
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去。祖父還在等他。他已經耽誤太久。
他拖著傷腿，一步步往前走。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。腳踝的疼痛越來越明顯，像有針在里面扎。他盡量避開碎石區，專挑軟泥和草皮走。
前方有一條窄溝，似乎是雨水沖刷形成的，通向林子深處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決定順著它走。這種地形通常會匯入溪流，而溪流最終會通向村子方向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他聽見水聲。
是一條小溪，比村邊那條更窄，水流清澈。他蹲下，用手捧起一點水洗了洗臉。冷水刺激下，頭腦清醒了些。他又用濕布條纏住左臂傷口，雖然簡陋，但至少能止住滲血。
繼續走。
太陽已經升到頭頂，林中的霧氣開始散去。光線透過樹葉灑下來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。
他走得越來越慢，體力消耗太大。饑餓感也開始襲來。從早上到現在，他一口東西都沒吃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知道祖父最常說的一句話：“真正的勇氣不是無所畏懼，而是帶著恐懼前行。”
現在，他就在前行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終于看到熟悉的橡樹樁——那是他小時候和祖父一起砍倒的，用來標記回家的路。再往前三百步，就是村子邊緣。
他加快腳步，盡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村口沒人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大概是天氣太冷，人都躲在家里。他走過空蕩的土路，走向最靠邊的那間木屋。屋頂的茅草有些塌陷，墻角有修補過的痕跡，那是去年冬天他和祖父一起糊的泥巴。
他推開門。
屋里昏暗，爐火已滅，只有一點余燼在鐵盆里閃著紅光。床上的老人仍躺著，被子蓋到胸口，呼吸微弱。艾登輕輕關上門，走到床邊。
“爺爺。”他低聲叫。
老人沒有回應。
艾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，還是燙的。他嘆了口氣，從角落拎起水桶，想去井邊打點水。可剛轉身，一陣眩暈襲來，他扶住墻壁，才沒摔倒。
他太累了。
但他還是提著桶出去了。
打水、燒熱、擰毛巾，敷在祖父額頭上。他又翻出一點存糧，煮了碗稀粥，試著喂了一小口。老人吞得很慢，但畢竟咽下去了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真正放松下來。
他坐在床邊的小凳上，解開外衣，露出頸間的石墜。燈光下，它依舊普通，毫無異樣。可他清楚記得，就在幾個時辰前，它救了自己一命。
他摩挲著石墜的表面，指尖劃過那道裂痕。
它到底是什么？
為什么會在那時候發光？
是誰留給他的？
這些問題在他腦子里轉，但他一個也答不上來。
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風刮過屋頂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屋內的油燈跳了幾下，熄滅了。
艾登沒去點第二根燈芯。
他靠在墻上，閉上眼睛。
身體各處都在疼。手臂、肩膀、腳踝，還有心里那一塊說不清的地方。
他本想帶回一只兔子。
結果什么都沒帶回來。
但他活著回來了。
這就夠了。
至少現在，他還守得住這張床前的位置。
至少現在，祖父還在呼吸。
他把手放在石墜上，沉沉睡去。
屋外，夜色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