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給譚彬回了電話：“彬哥，錢我準備了，你把賬號發給我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志遠，你真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嫂子同意了？”
我握著手機，看了一眼廚房里背對著我的趙蘭。
她正在給朵朵煎雞蛋，鏟子碰著鍋沿，聲音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家里我說了算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我自己都覺得沒底氣。
譚彬沒笑。
他只說：“志遠，這錢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別說這個，賬號發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手機很快收到一串****。
我先去了二手車行。
老板老劉圍著我的寶馬轉了兩圈，拍了拍車門。
“志遠，你這車保養得不錯，可現在行情不好，二十萬。”
我皺眉。
“劉哥，兩個月前還有人出二十四。”
“那是兩個月前。”
老劉掏出煙遞給我。
“你要是不急，我幫你掛著，二十三也能等。但你要今天拿錢，就二十。”
我沒接煙。
“二十二，今天過戶。”
老劉看著我。
“你這不像賣車，像救命。”
我說：“就是救命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點頭。
“行，二十二。”
簽字的時候，我手有點抖。
這車是我這幾年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。
跑婚慶的時候，新娘家一看是寶馬，臉上也有光，我談單都容易些。
現在它歸別人了。
老劉把錢轉給我。
“志遠，真遇到難處了？”
“朋友需要。”
“朋友？”
他笑了一聲。
“這年頭，能為朋友賣車的人不多了。”
我沒接話。
從車行出來，我又去銀行，把存折里的二十四萬取出來，又從公司賬上轉了四萬。
湊夠五十萬時，已經下午三點。
柜臺小姐問我：“先生，您確認轉賬五十萬元？”
“確認。”
“對方姓名譚彬？”
“對。”
她敲下回車。
那一瞬間，我口袋里只剩三百多塊錢。
走出銀行，趙蘭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錢轉了？”
“轉了。”
她那邊停了兩秒。
“吳志遠，你真行。”
“蘭蘭……”
“別叫我。”
她直接掛斷。
晚上回家，趙蘭沒做飯。
朵朵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，見我回來，跑過來抱我的腿。
“爸爸，媽媽哭了。”
我蹲下來摸摸她頭。
“媽媽累了。”
趙蘭從臥室出來，眼睛紅著。
她把一張紙拍在茶幾上。
“這是家里的賬，你自己看。”
我拿起來。
房貸每月六千八。
朵朵下半年上小學，擇校費、興趣班、保險。
我爸的降壓藥，我**膝蓋理療。
公司員工工資月底要發。
一筆一筆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趙蘭盯著我。
“吳志遠，你是講義氣了，那這個家誰管？”
“我會想辦法。”
“你拿什么想辦法？車賣了，婚慶旺季馬上來，客戶看不**的車隊怎么辦？”
“我可以借車。”
“借？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借得了一次，借得了一年嗎？”
我低著頭。
她的每句話都對。
可我已經把錢轉出去了。
趙蘭拿起包。
“我帶朵朵回我媽家住幾天。”
我一把拉住她。
“蘭蘭，別這樣。”
她甩開我的手。
“你做決定的時候，問過我嗎？”
朵朵被嚇哭了。
“媽媽，我不走。”
趙蘭蹲下抱住女兒，眼淚掉在朵朵衣領上。
“朵朵乖，媽媽帶你去姥姥家。”
門關上的那一下，我站在客廳里半天沒動。
手機響了。
是我媽。
“志遠，你媳婦剛給我打電話了，你真把車賣了借給譚彬？”
“嗯。”
我媽在電話那頭罵我。
“你是不是傻？他有錢的時候認你了嗎？過年回來坐主桌，跟你說過幾句話？現在沒錢了想起你來了？”
“媽，他小時候救過我的命。”
我媽不說話了。
過了會兒，她嘆氣。
“救命恩是恩，可日子也得過。**剛才聽了，氣得藥都多吃了一片。”
“我明天回去看你們。”
“不用，你先把你媳婦哄回來。”
掛斷電話，我坐在沙發上。
茶幾上還有趙蘭寫的賬。
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給譚彬發了條消息。
“錢到了嗎？”
過了十分鐘，他回：“到了。志遠，等我。”
只有五個字。
我盯著那五個字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賭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