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拐進大山那年,十九歲。
第一次逃跑,我趁夜翻過后山,跑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眼看就要到鎮上了,身后突然傳來手電筒的光。
男人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往回拖,嘴里罵罵咧咧。
我不明白他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。
直到第三次被抓回來,我看到兒子躲在門后,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男人拍了拍他的頭:"好兒子,跟爸爸說媽媽往哪邊跑的。"
五歲的孩子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那一刻,我的心比被抓回來還要疼一萬倍。
十三年后,男人死在了床上。
所有人都在哭,唯獨我兒子,站在靈堂門口,笑了。
01
我被拐進青坳村那年,十九歲。
醒來時,我躺在一張木板床上。
窗外是山。
門外也是山。
一個男人蹲在門口抽煙,見我睜眼,就把煙頭按進土里。
他說:“別鬧了,以后這就是你家。”
我嗓子啞得發不出聲。
手腕上有麻繩勒出的印子。
屋里有個老**,端著一碗粥,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頭剛買回來的牲口。
她說:“喝了,別想著跑,山里路多,你跑不出去。”
我把碗打翻了。
老**臉色一沉。
男人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。
他叫何鐵生。
村里人都叫他鐵生。
他說我以后也得這么叫。
我盯著他,不說話。
他笑了笑,說:“脾氣挺硬?!?br>那天晚上,門被從外面落了鎖。
我坐在床邊,聽見外面有人說話。
老**說:“花了那么多錢,可別讓她跑了?!?br>何鐵生說:“跑不了?!?br>老**又說:“女人都這樣,熬一熬,有了孩子就老實了?!?br>我整個人僵住。
那一刻,我才明白,他們要的不是我認命。
他們要的是一個能把我拴死在這里的孩子。
我開始絕食。
他們把飯放在門口,冷了再端走。
第三天,何鐵生踹開門,把一碗稀飯放到我腳邊。
他說:“你死了,你家里人也不知道?!?br>我抬頭看他。
“我家里人會找我?!?br>他像聽見笑話。
“找?”
他彎腰,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這山外面的人,連路都不認識?!?br>我咬了他一口。
他松開手,眼神變了。
老**沖進來,拉住他。
“別把人弄壞。”
弄壞。
在他們嘴里,我不是人。
我是買來的東西。
那晚以后,我學會了吃飯。
我不再摔碗。
不再罵人。
不再在他們面前哭。
我把每一天都記在墻縫里。
一條,一條。
我等他們松懈。
等門不再上鎖。
等村里人不再盯著我。
青坳村很小。
十幾戶人家擠在山腰上。
白天,女人們坐在門口擇菜,眼睛卻都盯著我。
有人勸我。
“嫁都嫁了,想開點?!?br>有人笑我。
“城里姑娘就是嬌氣?!?br>還有人壓低聲音說:“跑過幾個,最后不都回來了?!?br>我問她們:“怎么回來的?”
沒人回答。
她們低頭擇菜,手里的菜葉被掐得很碎。
我第一次知道,沉默也能讓人害怕。
一個月后,何鐵生開始不鎖門。
他覺得我乖了。
老**也覺得我認命了。
她讓我洗衣,喂雞,燒火。
我全做。
我把山路記在心里。
哪條路通后山。
哪條溝有水聲。
哪家的狗晚上不叫。
哪天趕集,村里男人會下山。
我把這些都記住。
那年秋天,何鐵生去鎮上賣山貨。
老**午后睡著了。
門開著。
院子里沒有人。
我放下手里的柴,慢慢站起來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。
可我的腳很穩。
我沒有拿衣服。
沒有拿吃的。
我只拿了一塊藏了很久的干饃。
走到院門口時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。
墻縫里,一道道劃痕歪歪扭扭。
我以為那都是我刻的。
可那天陽光照進去,我才看清最里面還有舊痕。
比我的更深。
更亂。
最深的一道下面,刻著兩個字。
別逃。
02
我還是逃了。
那兩個字像一只手,按在我背上。
可我不想停。
我從后院翻出去,鉆進玉米地。
玉米葉割在臉上,我不敢叫。
我知道村頭有狗。
我知道大路有人。
所以我不走大路。
我貼著山溝走。
溝里有水,石頭滑。
我摔了好幾次。
手掌磨破了皮,我用泥糊住。
我不敢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