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比妹妹早出生五分鐘。
她就比我漂亮，比我聰明，比我受人疼愛。
我唯一贏過她的，就是身體好。下雪天穿單衣，也不會發燒。
妹妹不行。她春天對柳絮過敏，夏天對熱浪過敏，秋冬對暖氣里的灰塵過敏。
八歲那年，我只是摸了一只野貓。她就捂著胸口說喘不過氣。
媽媽那天把我打了一頓。
「裴寧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」
「故意氣**妹，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？」
所以后來，媽媽送我去住外婆家了。
理由說得很冠冕堂皇：外婆年紀大了，需要人陪。
但我聽見她和爸爸說的那句話——
「寧寧不在，家里的過敏源就少了，茜茜能好過一些。」
1
爸媽來外婆家看我了。
是為了給我慶祝十歲生日。
他們帶來了奶油蛋糕和一條碎花裙子，給我唱了生日歌，然后問我想許什么愿。
我說：「讓我回家住一晚?！?br>媽媽臉色立刻變了。
「不行?！?br>「裴寧，我們說好了的?！?br>「你不在家，茜茜的過敏就少發作，她能好受一點?！?br>故事書里都是嚴父慈母。我們家反過來。
爸爸看了媽媽一眼，小聲說：「今天是寧寧生日，就一晚——」
媽媽用眼神堵回去了。
這時候，裴茜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哭喪著臉。
「媽，外婆家的樟腦味太重，我胸口發悶，能出去透透氣嗎？」
裴茜只要說要透氣，那就必須透氣。
不然她會暈。嚴重了會倒地不起。
媽媽立刻說：「好，我陪你?！?br>然后她們就走了。
我還戴著生日帽，蠟燭沒吹，蛋糕沒切。
我盯著那根跳動的火苗，有點不知所措。
外婆拍了拍我的手。
「外婆幫你切，蛋糕上的草莓都給你?！?br>也好吧。
于是我把草莓一顆一顆挑出來，全部堆在自己碗里。
外婆起先笑著看我，后來嘆了口氣。
「寧寧，留一顆給妹妹?！?br>我滿口奶油。
卻突然鼻尖發酸。
2
我和裴茜是雙胞胎。
我出生時五斤八兩，她只有三斤二。
在保溫箱住了整整五十天。吐奶，**，高燒，壞消息一個接一個。
與此同時，我在家里，能吃能睡能哭。
媽媽那時就開始不太愛抱我。
她哭著說：「寧寧命太硬。」
「她要是把身體里的一半力氣讓給茜茜，茜茜怎么會這么遭罪。」
后來裴茜出院了，媽媽專心給她補身體。
與此同時，我跟著外婆喝粥，也照樣長得圓潤結實。
媽媽看著裴茜瘦削的手腕，再看看我，忍不住皺眉。
「這孩子，一點不知道讓著妹妹。」
后來裴茜總算長了點肉，但過敏沒好。
動不動面色煞白，說喘不上氣。
而我在操場上打滾，曬成黑炭，也沒生過一次病。
媽媽會抱著裴茜，煞有介事地評頭論足。
「這眼睛，這鼻梁，隨我。皮膚這么白，看著就讓人心疼?！?br>視線落到我身上，嘆一口氣。
「寧寧這五官，太平了。」
「也不知道像誰?！?br>爸爸是個老好人，他摟著媽媽說：「都怪我，我這邊基因不好?！?br>媽媽就笑了。
但我為什么健康、裴茜為什么總生病這件事，確實困擾了她很久。
以至于她開始往玄學上找原因。
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，她在我面前說：「叫寧寧的孩子，天生就克親緣。」
然后盯著我的眼睛。
「說不定就是你，害茜茜一直好不了?！?br>那時我已經很少哭了。
因為哭也沒用。
裴茜哭起來又兇又急，聲音又大，媽媽總是沖過去哄她。
我哭，只會被說「別煩人」。
后來，媽媽說外婆一個人住著孤單，需要我去陪她。
她列了很多理由。
外婆家離我們家只有三公里。
我住的房間朝南，日照充足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不在家，妹妹就可以少過敏幾次。
她們三個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。
所以我點頭了。
「好，我去?！?br>其實我不想去。
但這樣，她們會開心。
3
剛搬去外婆家那年，我九歲多。
外婆住的是老小區，左鄰右舍都認識，總來串門。
她們一開始看見我，有人皺眉有人撇嘴。
「哪家孩子寄養過來的？」
「小孩子別哭鬧，別亂動人家東西，否則哪來回哪去?！?br>但很快，她們發現我不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