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，我媽瘋了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瘋了。她把我那張印著“北京大學”的通知書撕成兩半，然后癱在地上哭得像個潑婦。
“你填了北京的大學？你憑什么填北京的大學？！”
我彎腰撿起那兩半通知書，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：“憑我考了688分。”
“688分又怎樣？你走了誰來管你弟弟？誰來輔導他寫作業？誰來做晚飯？！”
我爸坐在沙發上，一言不發，手里夾著的煙灰掉了一地。
我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爸，你不是說家里有五套房嗎？請個保姆不就行了？”
他的臉抽搐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我媽從地上爬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：“你知不知道你填外地大學意味著什么？**那五套房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我爸猛地站起來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震。
他盯著我，眼睛通紅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。
“那五套房……三年前就沒了。”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鐘表的滴答聲。
我看著他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輸了。全輸了。**賭輸了。”
他一**坐回沙發上，像被抽空了一樣。
“這套房，也是租的。”
窗外蟬鳴如潮水般涌進來。
十八年來，我第一次覺得，這個家，從來就不是我的家。
我**哭聲戛然而止。她瞪大眼睛看著我爸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。
“你、你說什么？那五套房……不是你跟我說的租出去了嗎？”
“租什么租！早**輸光了！”我爸把煙頭狠狠摁滅在茶幾上，那上面已經燙出了好幾個疤。
“三年前就輸給老周了！一套不剩！”
“那我們現在住的這套——”
“租的！每個月三千五！我已經欠了兩個月了！”
我**臉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，最后變成一種說不出的灰敗色。她張著嘴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我靠在客廳那面斑駁的墻上，看著他們。
這個客廳，我睡了十八年。
墻上貼著弟弟小時候的獎狀——“三好學生優秀班干部”，最近的日期是小學五年級。從那以后，再也沒有新獎狀了。
弟弟房間的門始終關著，里面傳來游戲直播的聲音，主播正在聲嘶力竭地喊“感謝老鐵刷的火箭”。
他十六歲了，高二，期末**總分不到三百。
“你們騙我？”我媽終于找回了聲音，尖得能劃破玻璃。
“你說那五套房租出去了，租金拿來還房貸——原來根本沒有房貸？根本沒有五套房？”
“有！曾經有！”我爸也吼了起來，“是老周！老周出千！他騙我——”
“你閉嘴！”我媽撲上去捶打他。
“你這個騙子！你騙了我三年！你騙了所有人！親戚們都知道咱家有五套房，你讓我以后怎么做人？！”
“做人？你還要做人？”我爸一把推開她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賭？還不是因為你天天念叨人家都有幾套房！要不是你——”
我靜靜看著他們互相撕咬。
十八年了，這樣的場景我見過無數次。區別只是，以前他們會在我面前假裝恩愛。
今天，他們已經不在乎了。
也許是因為，窗戶紙已經捅破了。
也許是因為，他們終于知道，那個睡在客廳的女兒，已經不需要在他們面前裝乖了。
我蹲下來，把兩半通知書對齊，用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粘好。
膠帶是我從茶幾抽屜里翻出來的，抽屜里還有弟弟吃剩的半包薯片和我媽藏起來的降壓藥。
粘好之后，我把它鋪平在茶幾上，用手指撫平褶皺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我媽轉過頭瞪著我。
“粘通知書。”
“你還想去北京？做夢！我告訴你，你哪兒都去不了！**把房子都輸了，哪來的錢供你上大學？”
“不需要你們供。”
我把通知書小心地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“助學貸款，我自己申請。”
我媽愣住了。
我爸也愣住了。
他們大概從來沒想過，“上大學要花錢”這件事，還有另一種解法。
在他們眼里，我存在的意義，就是免費的家教、免費的保姆、免費的出氣筒。
至于我的未來——誰在乎？
“你、你什么時候申請的？”我**聲音有些發虛。
“高考前。”
“高考前？你早就計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