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地球炸了
地球炸了那天，陸啟明正在月球上吃早餐。
一塊蘋果味壓縮餅干。
一杯合成牛奶。
兩片維生素。
這些東西，啟明星基地里堆滿了三十六個倉庫。
夠十萬人吃一百年。
可現在，整座基地里只有他一個人。
警報響起的時候，陸啟明剛咬下一口餅干。
“地月通信中斷。”
“**一區信號消失。”
“歐洲聯合中心信號消失。”
“北美地下城信號消失。”
“人類總指揮部信號消失。”
屏幕上，一行行綠色文字，變成紅色。
陸啟明沒有動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頭，看向食堂盡頭的觀景窗。
窗外，是地球。
準確地說，是正在碎掉的地球。
那顆藍色星球先是亮了一下。
像一盞燈，被人從里面點燃。
緊接著，白光撕開大氣層。
云海翻卷。
海洋蒸發。
**像燒紅的紙片一樣卷起。
整顆星球開始變形，裂開，崩塌。
沒有聲音。
月球上沒有空氣。
七十億人的死亡，安靜得像一場無聲電影。
陸啟明手里的餅干掉在地上。
啪嗒。
很輕的一聲。
卻像砸在他心口。
他張了張嘴。
半天才擠出聲音。
“女媧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女媧，是啟明星基地的人工智能。
也是這座基地里，唯一還會回答他的東西。
陸啟明盯著窗外那團火光。
“還有多少人活著？”
女媧停頓三秒。
“正在統計。”
又過了兩秒。
“當前啟明星基地存活人類數量：一。”
陸啟明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地球呢？”
“根據全球熱輻射、軌道碎片流、電磁信號消失情況判斷，地表人類文明存續概率低于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一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女媧沉默半秒。
“地球人類基本滅絕。”
陸啟明笑了。
笑聲很低。
很難聽。
像鐵片刮過骨頭。
他站起來，一步一步走到觀景窗前，把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那里曾經是他的家。
江城。
南岸小區。
三棟二單元。
父親每天早上六點下樓遛彎。
母親喜歡把被子曬在陽臺。
妻子林知夏總說他襪子亂扔。
女兒陸小滿六歲，畫地球的時候，總把海涂得特別藍。
她說：“爸爸，月亮上冷嗎？”
他說：“冷。”
她說：“那我長大了去陪你。”
陸啟明那時笑著答應。
他說：“好，爸爸在月球等你。”
現在，他真的在月球。
也真的等到了。
等到地球碎成一圈火光。
等到妻子、女兒、父母，全部死在那片光里。
陸啟明抬起拳頭，狠狠砸向玻璃。
砰！
防輻射玻璃沒有動。
他的指節卻裂開了。
血順著手背往下流。
女媧的聲音響起。
“檢測到右手軟組織損傷，建議立即處理。”
陸啟明沒理它。
他轉身抓起餐盤，砸向墻角的攝像頭。
砰！
攝像頭碎了。
燈光閃爍兩下。
很快，另一個攝像頭從天花板轉向他。
“陸啟明工程師，破壞公共設備，將影響您的長期生存質量。”
“長期生存？”
陸啟明笑得彎下腰。
“一個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在月球？”
“是。”
“守著夠十萬人吃一百年的食物？”
“是。”
陸啟明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我要這些東西干什么？”
女媧沒有回答。
它只是繼續播報。
“啟明星基**體結構完整。”
“能源系統正常。”
“氧氣系統正常。”
“水循環系統正常。”
“糧食儲備完整。”
“醫療系統正常。”
“當前預計可維持單人生存時間：一百三十七年。”
一百三十七年。
陸啟明聽見這個數字，胃里一陣翻涌。
別人連一分鐘都沒能多活。
他卻要在月球上，一個人活一百三十七年。
吃著全人類準備的糧食。
呼**全人類留下的氧氣。
看著地球的**。
慢慢老死。
這不是幸運。
這是懲罰。
他轉身往外走。
食堂門自動打開。
走廊里的燈一盞盞亮起。
啟明星基地很大。
醫院。
學校。
農場。
電影院。
兒童活動區。
所有地方都安靜得嚇人。
一扇扇居住艙門口，還掛著沒來得及入住的名字。
周遠山。
陳鹿鳴。
顧南枝。
林知夏。
陸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