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電話第7次響起。
孫大勇的聲音像把鈍刀：“你車位空著也是空著，下來挪車，趕緊的。”
我盯著手機里18號車位的購買合同——17萬，我全部的積蓄。
妻子疲憊地翻了個身：“算了，別跟他吵。”
我披上衣服下樓。
車被挪到了過道。孫大勇的破面包車霸占著我的車位，駕駛室里，一枚嶄新的車位鎖遙控器正閃著紅光。
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01
電梯下行的30秒里，我的手指一直在發抖。
不是冷，是憤怒。
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孫大勇的電話號碼——他存的名字是“孫哥”，這是半年前剛搬來時我主動改的。那時候我想，鄰里之間，低頭不見抬頭見，客氣點總沒錯。
現在我只想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回去。
電梯門打開，地下**的聲控燈啪地亮起來。我的車位在18號，靠墻，當初選它就是因為這個位置不擋路、不礙事，多花了2萬。
遠遠就看見我的車被斜插在過道上。
白色的車身在日光燈下顯得特別扎眼，左前輪壓著消防通道的黃線，車**歪在外頭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挪的，沒有車鑰匙，他硬是用千斤頂加四個滑輪把我的車給架了出去。
發動機蓋上有一道新的劃痕。
我蹲下來摸了摸，指甲蓋陷進去，底漆都露出來了。
17萬買的車位。12萬買的車。我現在像個傻子一樣蹲在自己的車位前面，連按一下遙控器的資格都沒有。
孫大勇的面包車穩穩當當地停在18號的黃線框里。
那輛五菱宏光至少開了8年，前保險杠用鐵絲綁著，后視鏡裂了條縫用透明膠纏了三圈。車身上噴著“大通水暖”四個字，漆都快掉光了。
我繞到駕駛室旁邊。
車窗半開著。
一股子煙味、汗味和塑料管件的味道混在一起往外涌。中控臺上扔著半包紅塔山，一個打火機，還有幾張揉成團的送貨單。
然后我看見了那個遙控器。
它就插在遮陽板的夾層里，露出半截。粉紅色的外殼，三個按鈕，體積比我手掌還小一圈。我拿出來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鈕，18號車位的車位鎖咔噠一聲，緩緩降了下去。
這把遙控器跟我的那把一模一樣。
不對。
我的那把是灰色。這把是粉色。
我的那把此刻正躺在我家里茶幾的抽屜里。
我在手里翻了個面。遙控器背面貼著張手寫標簽，字跡歪歪扭扭：18號備用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孫大勇，138xxxxxxxx。
我愣在原地大概有30秒。
地下**里很安靜。遠處不知道哪輛車的水箱在滴水，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混凝土墻壁之間來回彈跳。聲控燈滅了，黑暗像簾子一樣垂下來。
我一個聲學工程師，整天跟噪聲頻譜、混響時間、隔聲量打交道，此刻站在自己的車位前面，被一個水暖工用一個假遙控器徹底擊垮了。
我拿出手機撥110。
電話接通了。
“**，我報警，有人擅自配了我私家車位的遙控器，并且占用我的車位，還私自挪動我的車輛造成車身損傷。”
接線員是個女的，聲音很公事公辦：“先生您稍等，請問您的具體地址是——”
我把地址報了一遍。
“好的先生，這個屬于民事**，我們這邊會通知*****過去調解，您看您現在方便等嗎？”
“方便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2分鐘后孫大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“你報警了？”他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你有毛病吧陳默？大半夜的你報什么警？鄰里鄰居的你至于嗎？”
“你配了我的遙控器？”
“什么配不配的，說得那么難聽！我不就停一下嗎？你那車位上又沒停車，我臨時停一會兒怎么了？再說了我又不是天天停，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？”
“這是這個月的第7次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2秒。
然后孫大勇的聲音突然軟下來，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委屈：“陳默啊，我知道你年輕人講究規矩，但是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們吧？我干一天活累得要死，回來連個停車的地方都沒有。你家那個車位反正也經常空著，咱們鄰里之間互相幫襯一下怎么了？”
“我的車位我花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