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車標斷了
我接到電話時，正在菜市場挑排骨。
攤主把刀往案板上一剁，骨頭碎聲剛落，我手機就響了。
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以為是快遞，手上還沾著一點肉腥味，劃開接聽。
電話那頭是個男人，聲音很冷。
“你是周小滿的媽媽嗎？”
我心里一緊。
小滿今年七歲，上一年級。平時老師打電話，開口都是“周小滿媽媽”，不會這么問。
我把塑料袋換到另一只手。
“我是。怎么了？”
男人說：“你兒子把我車標掰斷了?！?br>我愣了一下。
菜市場人聲很亂，有人喊青菜兩塊八，有人催老板找錢。我懷疑自己聽錯。
“什么車標？”
“邁**。”
我手里的排骨袋子差點掉地上。
男人又說：“車停在小區地庫，他帶著兩個孩子蹲在車頭前玩。監控拍得清清楚楚，他伸手掰的。”
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賠錢。
是腿軟。
我家房貸還有二十七年，存款不多，孩子剛報了英語班。我對豪車沒概念，只知道這種車一碰就貴。
“您先別急?！蔽衣曇舭l干，“車現在怎么樣？”
“車標斷了?！?br>“只斷了車標嗎？”
“你覺得還要斷哪里？”
我被噎住。
旁邊攤主把排骨袋遞過來：“三十八。”
我機械地掃碼，掃了兩次都沒成功。
攤主看我臉色不對，問：“咋了？”
我搖頭，拎起排骨就往外走。
男人說：“你現在來地庫。”
我說：“我馬上到?！?br>掛電話前，我聽見旁邊有人說：“熊孩子就是欠管，豪車都敢碰?！?br>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。
我騎電動車往家趕，風吹得眼睛發澀。
一路上，我腦子里全是車標斷了四個字。
我以前刷到過類似新聞。
小孩劃車，賠幾萬。
小孩砸玻璃，賠十幾萬。
小孩踢倒摩托，家長當場崩潰。
那時候我總覺得，孩子做錯事，家長當然要賠。
輪到自己時，我才知道，“當然”兩個字有多重。
地庫入口很暗。
我停好電動車，拎著排骨往里跑。冷風從坡道灌下來，帶著汽油味。
遠遠地，我看見一輛黑色車停在角落，旁邊圍了幾個人。
車身擦得很亮，亮到地庫頂燈都映在上面。車頭中間空了一截，原本該豎起來的東西斷了，只剩一個底座。
小滿站在車旁邊，校服外套扣錯了一顆扣子，臉上有兩道淚痕。
他旁邊還有兩個男孩，一個低頭摳書包帶，一個躲在奶奶身后。
車主大概四十來歲，穿深色外套，手里拿著手機。
物業經理站在旁邊，表情尷尬。
我跑過去，第一句話是：“小滿，你有沒有受傷？”
小滿抬頭看見我，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“媽媽?！?br>他往我這邊撲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車主冷冷看著我。
“先別急著抱，事情還沒說清楚。”
我手停在半空。
小滿站在那里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。
我咬了咬牙，把手收回來。
“對不起?！蔽蚁葘囍骶狭艘幌鹿叭绻媸俏壹液⒆优獕牡?，我們承擔。”
車主臉色沒有緩。
“不是如果。監控在這里?！?br>物業經理把手機遞給我。
畫面里，三個孩子從電梯口跑出來，在車位旁邊轉。
其中一個孩子指著車頭說了什么。
然后小滿彎腰湊近，伸手碰了碰那個立起來的車標。
第一次只是摸。
第二次，他捏住頂端，晃了一下。
第三次，他用了力。
車標啪地歪了下去。
視頻沒有聲音。
可我看見那一下時，心也跟著啪地斷了一截。
畫面里小滿嚇了一跳，往后退。另一個孩子轉身就跑，第三個也跟著跑了。
小滿站在原地幾秒，最后也跑了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小滿?！?br>他哭著說：“我不是故意的?！?br>這句話很多家長都聽過。
孩子打碎杯子，會說不是故意的。
弄臟衣服，會說不是故意的。
推倒別人，也會說不是故意的。
可不是故意，不等于沒有后果。
我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是不是伸手掰了？”
他哭得更厲害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它會不會動?！?br>“它****？”
他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你的東西，能不能碰？”
他又搖頭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