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親手熬制的鹵湯，成了他送給弟弟的禮物。
結婚五周年的日子，日歷上那個紅圈我看了很多遍。
后廚里飄著八角和桂皮的濃香氣。
我的手指正把草果揉進豬蹄的紋理。
手機響了，是劉強。
“**。”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平平的，“來政務大廳的工商窗口一趟?！?br>“現在？”我把沾著鹵汁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“什么事非得今天辦？我貨都備好了?！?br>“來了再說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快點。”
電話掛了。
爐灶上的火還開著，紅彤彤的。
我關掉火，解下圍裙。
那件為了今天特意買的淺灰色真絲衫，袖口沾了一小塊褐色的鹵汁漬。
我盯著那漬子看了幾秒，沒換。
政務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。
劉強站在咨詢臺旁邊，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他看見我，招了招手。
“這里?！?br>我走過去，他直接把文件袋遞給我。
“簽個字?！?br>“什么字？”
“店鋪過戶。”他避開我的眼睛，看著旁邊的叫號屏幕，“這三家店，轉給我弟?！?br>我捏著文件袋，沒打開。
袋子邊緣有點割手。
“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?！蔽艺f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終于看向我，眉頭微微聚攏，又松開，“所以趁今天，把事辦了。本金是我爸媽湊的，轉給我弟，天經地義。”
他從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。
白色的，薄薄的幾頁紙。
“這個，你也簽了。”
我接過來。
首頁上，黑體加粗的字刺眼得很：《自愿放棄財產**》。
“你要是不樂意，”他聲音低下去，又硬起來，“就自己走。店沒你的份?！?br>我沒說話。
大廳里人來人往，叫號聲機械地重復。
我把兩份文件塞回他手里。
“我回去收拾東西。”
轉身的時候，聽見他在身后說：“**，你別鬧。”
我沒回頭。
走出政務大廳，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站在臺階上，摸出手機。
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是蘇青發來的。
“林董，百味集團的**案文件已經準備好，隨時可以簽字?！?br>我點了刪除。
把手機塞回包里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報出那個地址時，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我一眼。
車停在熟悉的街角。
“劉記鹵味”的招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這是我熬了五年，一家一家開起來的招牌。
還沒進門，就聽見里面傳來笑聲。
敞亮，放肆。
是我婆婆王翠花，還有小叔子劉偉。
我停在玻璃門外，沒推門。
“媽你是沒看見！”
劉偉的嗓門拔得老高，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。
“她今天那張臉喲，跟活吞了只**似的！”
他故意拖長了尾音。
“想發火又不敢，憋得脖子都粗了，笑死個人！”
王翠花接話接得不緊不慢。
“她還想怎么著？”
茶杯磕在桌面上，發出清脆的響。
“這店本來就是我們老劉家借錢開的，現在把名字歸整歸整，省得以后麻煩?！?br>劉偉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話是這么說?！?br>他聲音低了半度。
“可她會不會去**告咱們??？”
“告？她拿什么告？”
王翠花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氣音。
“只要強子簽了字，這事兒就板上釘釘?！?br>“她還能翻了天去？”
“再說了，法律也不保護她這種，自己倒貼錢裝修、還貸款的傻女人。”
“活該?！?br>劉偉把腿縮到椅子上，腳尖勾著我新買的紙箱。
“媽，要我說，哥也是夠磨蹭的?！?br>“非得等滿五年。”
“早該過戶給我了。”
他聲音黏糊糊的，帶著沒睡醒似的抱怨。
“害我那輛車，差點就被別人訂走?！?br>“你知道的，那款限量?！?br>“急什么？”
王翠花拍了拍兒子的手背。
“你哥現在沒了她拖累，往后掙的，還不都是你的?！?br>她語調揚起來，像已經捏住了實打實的鈔票。
“等這陣子過去，媽再給你物色個更好的嫂子。”
“這個林**，要家世沒家世，要本事沒本事?！?br>“配不**哥?！?br>墻磚的涼意透過襯衫，一點點滲進皮膚里。
我靠著門外的墻壁，沒動。
門里那對母子的聲音，像鈍刀子割肉。
她們盤算著怎么把我拆開。
骨頭榨出油，骨髓也要吸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