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姨，你那個死鬼男人的撫恤金到底多少？"
周倩倩端著奶茶，眼睛卻在掃我裁縫鋪的每個角落。
我把針線收進盒子里，頭也沒抬。
"兩萬八。"
"就這么點？"
周錦華在旁邊翻我的布料柜，手指劃過那些棉麻布頭，滿臉嫌棄。
"兩萬八夠干什么的。"
我說這話的時候，蘇城拍賣行的賬戶里六百七十萬正安安靜靜躺著。
周倩倩"嘖"了一聲，跟**對了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了。在菜市場旁邊開了八年裁縫鋪，什么人我沒見過。
三天后，周錦華打來電話。
"錦繡，倩倩要嫁到趙家，彩禮要三十萬，你那個撫恤金先拿出來用用。"
"我就兩萬八。"
"那你人過來也行。趙家要個幫忙做家務的，你反正一個人，去給倩倩撐撐場面。"
"去當保姆？"
"什么保姆，是去幫忙。你一個裁縫，天天窩在菜市場也沒出息，去大戶人家見見世面。"
我沉默了兩秒。
"行。"
我痛快答應了。
倒不是心善。
是想看看，我那個外甥女到底要怎么騙進趙家的門。
周倩倩的簡歷我見過。大專畢業，在商場賣了三年化妝品，辭職后在家啃了兩年老。她告訴趙家的版本是：海外留學回來的設計師，家里開著服裝公司。
這個服裝公司，說的就是我這間十二平米的裁縫鋪。
我把鋪子的鑰匙交給隔壁賣豆腐的劉姐，讓她幫我看著。
劉姐接過鑰匙，上下打量我。
"錦繡，你姐又來搜刮你了？"
"沒事，去住幾天。"
"住幾天？你那個外甥女什么德性你不知道？上次來拿走你三條真絲圍巾，說借的，還了嗎？"
"沒還。"
"那你還去？"
我笑了笑。
"去看看熱鬧。"
劉姐嘆了口氣，把鑰匙揣進圍裙口袋里。
"你這個人就是太老實了。"
老實。
這個詞我聽了八年。
菜市場里所有人都覺得我老實。寡婦，沒孩子，靠改褲腳和做被套過日子，一個月賺三四千塊。
沒人知道我的另一個名字。
錦山居士。
蘇繡非遺傳承人名錄第十七位。
去年那幅"百鳥朝鳳"在京城秋拍會上成交價四百二十萬。今年春天那幅"千里江山"被一位收藏家以兩百五十萬私洽買走。
這些事，除了我師父的老朋友陳伯，沒有第二個活人知道。
我把繡架用布蓋好，關燈，鎖門。
鋪子門口的牌子還掛著：改褲腳十塊，換拉鏈十五。
搬去趙家那天，周倩倩開了一輛白色的車來接我。
車是租的，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方向盤套上還有租車行的標簽沒撕干凈。
"小姨，你就帶這點東西？"
我提著一個布袋子，里面裝了兩件換洗衣服，一套針線工具。
"夠了。"
"你好歹換身像樣的衣服，別給我丟人。"
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灰色棉布衫。
"這是我最好的了。"
周倩倩的嘴角撇了一下，發動了車子。
一路上她不停地叮囑我。
"到了趙家你別亂說話。"
"嗯。"
"他們問你干什么的，你就說退休了，以前在被服廠上班。"
"好。"
"千萬別說你開裁縫鋪，更別說在菜市場。"
"知道了。"
"還有，別叫我倩倩，叫我周小姐。"
我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沒看我，盯著前方的路，下巴抬得很高。
二十四歲，大專畢業，商場柜姐。
現在要我叫她周小姐。
"行。"
我答應了。
趙家在城東的一個別墅區里。門口有保安，進去要刷卡。
周倩倩把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，按了兩下喇叭。
門開了，出來一個穿制服的女人。
"周小姐，您回來了。"
"嗯。這是我小姨，來幫忙的。"
那個女人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的布袋子上停了一秒。
"請進。"
我跟在周倩倩后面走進去。
客廳很大，地上鋪著淺色的石材，墻上掛著兩幅畫。
我的目光在那兩幅畫上停了一下。
印刷品。
裝在很貴的框子里，但是印刷品。
趙**從樓梯上下來，穿著一件真絲睡袍，頭發盤在腦后，指甲做得很精致。
"倩倩來了。"
"趙阿姨好。"
周倩倩的聲音立刻甜了兩個檔次。
趙**的目光移到我身上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