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周辰的畫圖室里核對設計稿。
起身時，裙子被不知何時倒在椅子上的腐蝕性顏料，腐蝕大半，露出里頭的打底。
周辰的助理唐心舉起手機，對著我的狼狽連拍數張，并晃著手機朝我得意輕嗤：
“真沒看出來，平時一絲不茍的林總，私底下的穿搭這么有情趣啊！”
“難怪辰哥最近連圖都不想畫了，都是你這女人纏的！”
我氣得抓起桌上的金屬模型，狠狠朝她砸過去。
周辰卻在此時沖進來，一把將她死死護在懷里。
他看著我，眼底凝結著不耐與冰霜：
“小丫頭跟你鬧著玩而已，你至于下這么狠的手嗎？”
唐心從他臂彎里探出頭，笑容天真又無辜：
“辰哥怕我拍短視頻沒熱度，特意允許我弄個惡作劇的，”
“早聽說林悅姐大度包容，肯定不會跟我一個小女孩計較的，對吧~”
……
周辰低頭滿眼無奈與縱容地看著唐心，寒意卻順著我的脊背，一寸寸爬滿全身。
“周辰，你不是說，這三天都在海城盯競標嗎？為什么會出現在工作室？”
我克制著發抖的聲線質問。
周辰神色閃過一瞬的僵硬，剛要解釋，卻被唐心搶了白：
“是我求辰哥回來的~”
唐心嬌滴滴地扯著周辰的袖口：
“甲方那幾個老頭子吹毛求疵，非說我的設計元素不符合**，太氣人了！”
“所以我就讓辰哥直接拒了他們的標回京了，不然沒辰哥給我撐腰，我這工作根本做不下去啊！”
“林悅姐，我也是為了咱們工作室好，那種老掉牙的項目，本來就不符合我們年輕人的調性！”
周辰臉上劃過一絲寵溺的責備，語氣卻軟得發膩：
“瞎鬧，下次不許再接這種枯燥的單子了，你想做先鋒藝術，我帶你去別的賽道玩。”
我錯愕地死死盯著周辰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以前的周辰，對每一份圖紙都視如性命。
線條、比例、承重墻，甚至連打印圖紙的色差，都要反復校對。
面對投資方更是謙卑嚴謹，熬夜做十幾版備用方案。
可現在，他竟然為了唐心，推掉了我拉下臉面求來的核心項目？
就在這時，虛掩的門被推開，幾位合伙人拿著報表走了進來。
“林總，這期的財務——”
他們的話音戛然而止，視線尷尬地落在我被腐蝕得殘破不堪的裙子上。
“林總，您、您的衣服這是……”
難堪和屈辱感瞬間沖上頭頂，我臉頰隱隱發白。
唐心卻在一旁捂著嘴咯咯直笑：
“林總的打底是不是很辣？你們以后也可以試試這種狂野風哦！”
周辰這才注意到我幾乎**的裙擺，他臉色陡沉，一把拉住唐心。
“別胡鬧了！這種玩笑能當著外人的面開嗎？”
“圈子里人多嘴雜，萬一悅悅被傳出去閑話怎么辦？你這回太沒分寸了！”
“心心，給悅悅道個歉！”
唐心的眼淚說來就來，瞬間委屈得眼眶通紅。
“憑什么？是你同意讓工作室轉型做網紅路線，我才拿她做素材的。”
“也是你夸她脾氣好從來不記仇的，你現在為了她兇我？”
“周辰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寄人籬下，就可以隨便作踐我？！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滿臉決絕。
“我就知道，我爸一死，就再也沒人真心疼我了。”
“你們仗著有錢有勢就高高在上，看我笑話，合伙來欺負我一個孤女！”
她抹了一把眼淚，梗著脖子滿眼悲憤：
“既然這樣，我當初就不該活下來，我干脆**去找我爸算了，省得留在這礙你們的眼！”
唐心說完猛地撞開我的肩膀就要往外沖，周辰嚇得一把將她死死撈進懷里。
“別說氣話！”
周辰的態度瞬間就妥協了，他心疼地替唐心擦拭眼角。
“好了，是我語氣太重，可你也不能總拿老師的死來懲罰自己，知道嗎？”
安撫完她，周辰轉頭看向我，語氣放輕卻帶著施壓的意味：
“悅悅，心心確實沒把握好度，我會私下教導她，”
“但你今天當眾給她難堪也有錯，看在恩師的面子上，你們各退一步，翻篇吧。”
我僵在原地，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在發冷。
所以在周辰心里，我當眾受辱的委屈，比不上他恩師女兒的一滴眼淚？
不可理喻的荒謬、失望與刺痛鋪天蓋地砸下來。
我攥緊拳頭，上前一步剛想開口：
“周辰，你究竟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唐心破涕為笑，直接打斷了我：
“算啦，看在辰哥的面子上，我不跟你計較了！”
她挑釁地睨了我一眼，眼底盡是勝利者的炫耀：
“不過林悅姐弄成這樣也沒法去見下午的客戶了，我替你去談吧！”
說罷，她拽著周辰的手臂就往外走。
“悅悅，你先回家換衣服休息吧，這里有我。”
“周辰！你到底有沒有顧及過我的尊嚴？！”
我忍無可忍地沖著他的背影喊道。
可他連腳步都沒停，任由唐心拉著離開。
走廊盡頭，唐心回過頭，沖我露出一個惡劣又得意的鬼臉。
視線忽然模糊，溫熱的液體砸在手背上。
我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紅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