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開在高速上，我感覺身下一股熱流涌出。
可翻遍背包，沒找到衛生巾。
我看向程璟言：
“我昨晚讓你塞進包里的夜用呢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滿臉歉意：
“早上出門急，忘拿了。”
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忘記我的事了。
春天露營，他忘帶我的抗過敏藥，卻記著帶姜南絮的相機拍照。
周末野炊，他忘帶我的胃藥，卻記得帶姜南絮愛吃的果干。
這次暑假旅游，我經期第二天，他忘了我的衛生巾。
卻在背包里放了姜南絮常用的紅糖姜茶和止痛藥。
姜南絮都沒開口，他卻連人家明天會來生理期都記得清楚。
我忍著痛，壓低聲音：
“下一個服務區有超市，你去幫我買一包。”
程璟言皺起眉頭。
“我一個大男人買這東西有點晦氣，要不你墊點紙應付一下？”
肚子里的下墜感讓我疼得直不起腰。
我忽然明白，那些所謂的忘了，其實只是不重要。
不重要的人，就該自覺退場。
……
大巴車停進服務區時，車廂里一陣喧鬧。
導員在前面提醒：
“自由活動十五分鐘，別走遠。”
后排男生嚷著去買冰可樂，幾個女生拿著手機補妝。
我坐在座位上，一動不敢動。
裙子底下那股黏膩的熱意，讓我整個人都僵住。
程璟言靠著窗，低頭回消息。
穿著白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腕骨清瘦。
側臉干凈得像校園宣傳片里走出來的人。
他一直都是這樣。
長得好，成績好，學生會**，保研熱門。
大一新生晚會，主持人出了狀況，全場亂成一團。
是程璟言從容拿起話筒，笑著說：
“別慌，有我在。”
那晚之后，學校表白墻掛了他三天。
而我喜歡了他四年。
軍訓時我低血糖暈倒，也是他背我去的醫務室。
蹲在床邊，把葡萄糖遞給我，眉頭皺得很緊：
“孟聽禾，以后不舒服要說，別硬撐。”
我扶著座椅站起來。
程璟言抬頭。
“你還真要下去？”
我壓著小腹，聲音發啞。
“我要買衛生巾。”
他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車就停十五分鐘，你別磨蹭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程璟言，是你忘了帶。”
他臉色微沉。
“我不是道歉了嗎？你還要我怎么樣？”
聞言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。
我痛經痛到下不了床，他冒雨跑了兩條街，給我買衛生巾和熱粥。
我說男孩子去買衛生巾會被說晦氣。
他全身都濕透了，卻笑著把袋子塞給我。
“這有什么晦氣的？你疼才是大事。”
可現在他說晦氣。
只因當著姜南絮和全班人的面，不想再為了我低頭。
我起身時，裙擺不小心蹭到座椅邊。
程璟言目光落下來，看見那一點血色。
伸手把外套扯下來，搭在我腿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
“擋一下，別讓別人看見。”
那一瞬間，我心口竟然還是輕輕動了一下。
可下一秒，前排的姜南絮轉過頭。
穿著米白色防曬衫，頭發松松扎著，手里拿著程璟言的保溫杯。
“璟言哥，我有點冷。”
程璟言的手頓了頓。
看了我一眼，最后把外套從我腿上拿走，遞給了她。
“披著，別感冒了。”
我指尖一點點蜷緊。
姜南絮披上他的外套。
又從程璟言的背包里拿出紅糖姜茶和止痛藥。
“聽禾，你是不是不舒服呀？”
“璟言哥給我帶了這個，你要不要先喝一點？”
車里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笑著起哄：
“程哥也太細心了吧。”
姜南絮臉頰微紅。
“沒有啦，我上個月隨口說了一句，他就記住了。”
我的耳根一點點發燙。
我的狼狽，被她輕飄飄攤開。
程璟言見我遲遲不接，語氣已經不耐煩。
“南絮好心給你，你別讓大家尷尬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尷尬的是我嗎？”
姜南絮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聽禾，我是不是說錯話了？”
“我只是看你臉色不好…”
程璟言的臉色冷下來。
“孟聽禾，別把火撒到別人身上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下車時，腿間的熱意讓我站不穩。
勉強用薄襯衫擋著裙擺，慢慢挪下車。
服務區超市的收銀阿姨看我臉色不好，結賬時多塞了片暖寶寶。
“小姑娘，疼就貼上，別硬扛。”
我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回到車上后，程璟言把熱水遞過來，聲音低了點。
“剛才是我語氣不好。”
他總是這樣。
傷完我，再遞一點甜。
以前我會心軟，會替他找理由。
他忙，他累，他壓力大。
可這次，我只把水放在座位旁邊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班級群里有人發了剛才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姜南絮披著程璟言的外套，捧著紅糖姜茶。
程璟言低頭替她擰杯蓋。
配文：
程哥這男友力，誰懂？
我看了很久，只能沒出息給程璟言發了條消息。
我們還是分手吧。
他手機亮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猛地抬頭看我。
“孟聽禾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我靠回座椅，閉上眼。
“就是你理解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