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伺候患有阿爾茲海默癥的老丈人整整八年，連自己親媽葬禮都是當天去當天回。

老爺子不認識我了，每天指著門口讓我滾。

老婆中了五百萬彩票，轉頭全給了她剛離婚的男閨蜜：“他被公司裁員了，房貸斷供三個月，銀行要收房子了。咱家有房有車，你別跟他爭。”

我端著給老丈人擦身的盆，愣在原地。

眼睜睜看著男閨蜜接過彩票，眼圈泛紅：“姐，等我緩過來，一定好好報答你。”

看著他們姐弟情深的樣子，我低頭看了看盆里渾濁的水。

這八年，我學會了換尿布、喂流食、對付老人的拳打腳踢。

此刻卻突然覺得這八年真的不值得。

陳思瑤把那張彩票拍在茶幾上的時候，我正在給老丈人擦身子。

“沈硯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她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今晚吃什么。

我沒抬頭。老丈人今天狀態不好，剛才又把飯吐了一身。我換了三盆水才把他的**擦干凈。

他雙手不斷掙扎著，嘴里一直嘟囔著“你是誰，滾出去”，這話我已經聽了八年，早就已經免疫了。

“我買的彩票中了，五百萬。”

我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就是止不住的欣喜。

“思瑤，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說我中了五百萬。”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彩票，在我眼前晃了晃，“稅后四百多萬，夠他解決燃眉之急了。”

他？

我的手指捏緊了毛巾，心里有種不詳的預感。

“哪個他？”

陳思瑤咬了咬嘴唇，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。每次她要說什么讓我不舒服的話，都是這個表情先打個底。

“周彥。”

周彥。

她的高中同學，她的男閨蜜，她口中“這輩子最懂她的人”。

我們結婚七年，這個人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比我高。

周彥過生日她親自挑禮物，周彥失戀她陪著喝到凌晨三點，周彥升職她比誰都高興。

有一年大年三十，周彥打電話說他一個人過年太慘了，陳思瑤開車去給他送餃子。來回兩個小時，我和老丈人在家等著她回來吃年夜飯。

餃子反反復復的熱了好幾次。

她回來的時候快十點了，說周彥情緒不好，多陪了一會兒。

老丈人那會兒還沒完全糊涂，問了一句“思瑤去哪了”，我說單位加班。

那是我第一次對老丈人撒謊。

“周彥怎么了？”我繼續給老丈人擦手，聲音盡量保持平穩。

“他被公司裁員了，房貸斷供三個月，銀行要收他的房子了。”陳思瑤的聲音急切起來，“沈硯，你不知道他現在有多慘。他老婆跟他離婚，房子判給他但他得自己還貸，現在工作沒了，他一個大男人都快崩潰了。”

我抬起頭看著她。

她化了淡妝，頭發是新燙的，身上那件羊絨衫我上個月陪她去商場挑的，花了一千八。老丈人身上穿的是地攤上買的，三十塊兩件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我想幫他一把。”她把彩票往我面前推了推，“這錢反正咱們暫時用不上，咱家又有房有車，你還有修理廠。周彥不一樣，他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”

我看著那張彩票，忽然想笑。

我的修理廠，去年差點倒閉，是我找我爸媽借了三萬塊錢周轉。

那時候陳思瑤說：“****錢，你用就用了，咱倆才是一家，錢應該往一處使。”

現在她說：“這錢咱們暫時用不上。”

“你覺得咱家用不上四百萬？”我的聲音有點啞。

“咱們不是過得挺好的嗎？”她歪著頭看我，“沈硯，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？周彥真的很難，你就當幫我一個忙，行不行？”

“思瑤，你知道嗎？爸的藥快吃完了，這個月的藥費都要三千二。”

“我知道啊，我不是給了你兩千嗎？剩下的你自己墊一下唄，你修理廠不是剛接了個大單？”

那個大單凈賺一萬二。我已經計劃好了，八千交房租，三千給老丈人買藥，剩下一千給陳思瑤買她看中的那件大衣。

她現在中了五百萬，跟我要這一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