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 章 末日前的生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凌晨兩點十九分。顧塵在某江省某個普通的工廠內，正在執行著他那一天十二小時兩班倒的牛馬生活。他渾渾噩噩，不知道這樣子的日子還有多久能結束。，他卻是每天晚上八點上班，第二天早上八點才能下班回到宿舍，然后猛地喝下一杯白酒才能保證睡眠充足。然后起來了，又是新的一晚牛馬生活。，一百二十分貝的機器轟鳴聲像一把鈍錘，持續不斷地敲擊著顧塵的太陽穴。他已經在這里站了六個小時，雙腿像灌了鉛，眼皮沉重到需要用意志力才能撐開。“嗤——咔”的聲響，每四十秒吐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塑料配件。顧塵的工作就是把那個配件拿起來，檢查有沒有缺料、縮水、飛邊，然后用美工刀修掉多余的毛刺，碼放到旁邊的塑料托盤上。。一個小時九十個。十二個小時一千零八十個。。“顧塵！別發呆，盯著點！”。顧塵回過神，伸手去取新的配件，指尖碰到滾燙的塑料時本能地縮了一下，但還是咬咬牙拿了起來。——咔。。，分針每跳一格都像是在嘲笑他——你看，才過了一分鐘，你還有七百一十九分鐘要熬。。顧塵的膀胱適時地發出了信號——與其說是生理需要，不如說是給自己一個喘息的理由。他跟老周打了個招呼，走向車間角落的廁所。，只剩另一根在嗡嗡地閃爍，發出慘白的光。顧塵蹲進隔間，掏出手機，點開了那個橙**標的小視頻軟件。。。劃走。
一條游戲集錦。劃走。
一條新聞推送——“天文學家確認：第三顆星際天體3I/ATLAS將于十二月抵近地球”。
顧塵的拇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半秒。
什么亂七八糟的。他正要劃走，視頻里那個戴著眼鏡的博主已經開始講了：“……這顆被命名為阿特拉斯的星際彗星，最早于今年五月被TESS衛星捕捉到，七月由ATLAS望遠鏡正式確認……”
顧塵沒怎么聽進去。他對天上的東西沒什么興趣——星星和他有什么關系？它們又不幫他交房租。
但他的拇指沒有動，視頻繼續播放著。
“……目前它距離我們還有大約兩個天文單位，預計十二月十九日抵達近日點，屆時與地球的距離約為……”
視頻里放出了幾張模糊的觀測圖像——一個模糊的光點，拖著淡淡的尾巴，在黑色的**上顯得孤零零的。
顧塵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兩秒，腦子里什么都沒想。
然后他劃走了。
下一條視頻是一個女孩在跳舞。再下一條是一只貓從柜子上跳下來摔了個跟頭。
顧塵面無表情地刷了幾條，感覺膀胱已經排空了，正要站起來——
手機屏幕閃了一下。
不是來電，不是短信。就是屏幕閃了一下，像電壓不穩時燈泡會做的那種事。
顧塵看了一眼手機電量：百分之六十三。
他皺了皺眉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推開隔間的門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同一時刻，地球上很多地方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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紐約，***總部。
一間不起眼的會議室內，IAWN與**PAG的季度例會正在舉行。長條桌旁坐著十幾個人，屏幕上還連著七八個****窗口。
這不是緊急會議，甚至算不上特別重要。就是一次例行的工作匯報。
主持會議的是***地外事務辦公室副主任艾萊依·略。他的頭銜聽起來很唬人，但大部分工作內容其實是協調各國提交的近地天體觀測數據，然后寫成報告，歸檔，再寫下一份報告。
“……ZTF這邊六月份的觀測數據已經同步了，”正在發言的是一個年輕的研究員，聲音里帶著Zoom特有的壓縮感，“ATLAS那邊確認了臨時編號A117uTD，目前正在走命名流程。”
“軌道參數呢？”有人問。
“初步計算的離心率大約是3.5，典型的雙曲線軌道，確認是星際 origin。直徑估計在五到十五公里之間，還需要更多觀測數據來修正。”
“五到十五公里，”有人嘀咕了一句，“不小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“十二月十九日過近日點，”年輕研究員繼續說，“屆時與地球的距離大約是……一點八到兩個天文單位。沒有撞擊風險。”
“沒有撞擊風險”這六個字似乎讓所有人都放松了一些。有人端起咖啡杯，有人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。
艾萊依·略靠在椅背上，聽著這些數字，心里沒什么特別的感受。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，處理過無數顆近地天體的數據，大部分連名字都沒有，只有一串冰冷的編號。
這顆不一樣，因為它是星際來的。但星際來的又怎樣？它不會撞地球，這就夠了。
“繼續跟蹤觀測，”艾萊依說，“下次例會之前把光譜分析報告拿出來。”
沒有人反對。
會議又開了四十分鐘，討論了幾顆近地小行星的軌道修正問題，然后草草結束。屏幕一個個暗下去，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。
艾萊依收拾文件的時候，一個來自中國的參會人員——李群，走到了他旁邊。
“艾萊依教授，”李群的聲音不大，“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？私人的。”
艾萊依看了他一眼。李群是紫金山天文臺的研究員，來紐約參加一個交流項目，順便列席了這次會議。他們之前見過兩次面，不算熟。
“當然，去我辦公室說？”
走廊里回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。艾萊依推開辦公室的門，里面簡潔而整潔——一張辦公桌，兩把椅子，墻上掛著一幅太陽系海報。
“請坐。”
李群坐下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問道：“艾教授，您對那顆彗星……有什么感覺？”
艾萊依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，”李群斟酌著措辭，“一種感覺。我也說不上來。它的軌道數據……太干凈了。離心率3.5，入射角幾乎剛好在黃道面上，甚至連自轉周期都是一個整數。二十三小時四十七分鐘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你不覺得太巧了嗎？”
艾萊依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窗外的紐約夜色中，霓虹燈的光芒映在玻璃上，沉默地變換著顏色。
“李，”艾萊依終于開口，“我干這行二十三年了。見過無數顆彗星和小行星。有些數據看起來很漂亮，有些看起來很丑。大部分都是隨機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說得對，這顆確實……有點太整齊了。”
又是幾秒鐘的沉默。
“不過，”艾萊依搖了搖頭，“整齊不等于異常。我們需要更多數據。十二月它靠近的時候，韋伯望遠鏡會盯著它。”
李群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：“謝謝您，艾教授。可能是我多想了。”
“沒事。做我們這行的，不多想才奇怪。”
兩人握了握手，李群轉身走出辦公室。
艾萊依坐回椅子上，盯著墻上那張太陽系海報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開電腦，調出了阿特拉斯的光譜數據。
屏幕上是一根起伏不大的曲線，幾乎是一條直線，只在幾個特定的波段上有微弱的隆起。
他盯著那條線看了五分鐘，然后關掉了頁面。
什么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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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塵從廁所回到車間的時候，那臺注塑機還在“嗤——咔”地響著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：“去了這么久？我還以為你掉坑里了。”
“刷了幾個視頻。”顧塵說著，重新站到工位上。
手伸出去，拿起還冒著熱氣的塑料配件，左手的刀片順勢一刮，三秒檢查，五秒碼放。
嗤——咔。
又一個。
他腦子里還殘留著剛才那個模糊的光點。那個白白的、淡淡的、拖著尾巴的小東西，在黑色的**上孤零零地掛著。
不知道怎么了，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農村，夏天的晚上躺在屋頂上，能看到滿天的星星。
現在已經很久沒抬頭看過天空了。
不是沒有時間，是不想。
因為每次抬頭，都會覺得自己這二十六年活得像一場徒勞。
顧塵甩了甩頭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子，繼續干活。
嗤——咔。
四十秒又過去了。
窗外的天空還是黑的，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。
他還要繼續做他的牛馬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距離他幾百萬公里的黑暗深空中，那個模糊的光點正在沿著一條比任何已知彗星都要精確的軌道，安靜地向內太陽系滑行。
它不著急。
它有的是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