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婚紗照那天，顧淮序遲到了四個小時。
海邊風很大，我穿著露肩婚紗，從早上等到下午，手臂凍得發僵。
攝影師第六次問我要不要改期。
我替顧淮序找借口，“他忙，馬上就到。”
可馬上這兩個字，我說到自己都不信。
傍晚時，顧淮序終于來了。
他不是一個人，副駕駛下來一個女人，懷里抱著他的西裝外套。
女人叫宋遙，是顧淮序少年時期的遺憾。
她看見我，像是嚇了一跳，“對不起啊，淮序去機場接我，耽誤你們拍照了。”
顧淮序把外套披到她肩上，轉頭對攝影師說，“光快沒了，先拍。”
我以為他說的是我們，結果顧淮序皺眉，“你妝都花了，先讓宋遙試一組光。”
宋遙站到我選了半年的舊港風鈴下。
我攥著裙擺，聽見旁邊助理小聲說，“其實宋小姐和顧總更有故事感。”
顧淮序沒有反駁，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，“別擺臉色，今天已經夠累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杯口的水汽，忽然想起他求婚時說，以后所有風景都陪我一起看。
可舊港的風停下來時，我才發現，他想留住的人，從來不是我。
1.
攝影師把相機放下時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顧淮序站在我面前，手里那杯熱水遞了很久。
我沒有接，他皺眉，“江晚，手都凍成這樣了，還要跟我犟？”
我抬頭看他，“今天拍婚紗照的人，是我嗎？”
顧淮序頓了一下，語氣淡下來，“你當然是新娘。”
“那為什么她穿著我的頭紗，站在我選的風鈴下？”
舊港風鈴掛在碼頭白木架上，是我找了半年才定下的拍攝點。
顧淮序求婚那晚，海風吹過類似的風鈴。
他說，“以后每一年，我們都來聽一次。”
我記了兩年，他忘得干干凈凈。
宋遙抱著西裝外套走過來，臉色有些白。
“江小姐，你別誤會，我只是幫忙試光。要不我現在走吧。”
她說著就要脫外套。
顧淮序按住她的手，“風大，穿著。”
然后他看向我，“宋遙剛下飛機，身體不好，你跟她計較什么？”
我笑了一下，“她身體不好，所以穿你的外套，那我凍了四個小時，算什么？”
顧淮序眉心壓得更深，“我不是給你買了熱水？”
我等了一整天，換來一杯便利店的熱水。
杯口貼著我的指尖，溫度已經涼了。
像他遲到的歉意，來得太晚，連一點暖意都剩不下。
宋遙輕聲說，“淮序，其實江小姐生氣也正常，畢竟她才是要嫁給你的人。”
才是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，像一句體面的提醒。
提醒我這個位置有多勉強。
攝影師小聲問，“顧先生，還拍嗎？光真的沒了。”
顧淮序看了眼天色，“拍幾張補鏡。”
他說完，伸手來牽我，“過去。”
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。
顧淮序的手停在半空，臉色冷了幾分，“江晚，別在外人面前鬧。”
我看著他，“你覺得我在鬧？”
他壓低聲音，“今天已經耽誤夠久了，你不想拍，可以不拍，婚禮照常辦。”
宋遙站在旁邊，眼圈紅了，“都是我不好，如果我沒回來，你們今天不會吵架。”
顧淮序轉頭看她，“和你沒關系。”
然后他對攝影師說，“先拍宋遙那組，后期把臉修掉就行。”
我愣在原地，攝影師也愣住了，“顧先生，這不太合適吧？”
顧淮序語氣很淡，“費用翻倍。”
宋遙急忙搖頭，“不行，淮序，這樣江小姐會更難過。”
顧淮序卻只是看著我，“她不是想要婚紗照嗎？成片能用就行。”
原來我人生里最期待的一天，在他眼里只是能用就行。
海風把裙擺吹得貼在腿上。
我忽然覺得很冷，心里某個地方，慢慢空了。
我摘下頭紗，遞給攝影助理，“不用拍了。”
顧淮序伸手扣住我的手腕，“你去哪？”
“換衣服。”
“江晚，適可而止。”
我看向他的手，他以前牽我時，總是握得很松，像怕我疼。
現在他扣得很緊很疼。
宋遙小聲說，“淮序，你松開她吧，別因為我傷了和氣。”
顧淮序松了手，“她脾氣就是這樣，過會兒自己會好。”
我抱著頭紗進**間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外面傳來風鈴聲。
叮叮當當，像很多年前的承諾，被風吹碎了。
我換完衣服出來時，宋遙已經站在鏡頭前。
顧淮序站在攝影師旁邊，低聲指導角度。
“這邊好看，她以前喜歡側臉。”
攝影師按下快門。
閃光燈亮起那一秒，我拿出手機，取消了婚禮電子請柬的自動發送。
屏幕跳出提示，確認取消嗎？
我的手指停在確認鍵上。
顧淮序忽然回頭看我，“江晚，車在那邊，別亂走。”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