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次見面,末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嘴里全是鐵銹味。,是真的鐵銹味。鼻腔、喉嚨、舌根,像被人灌了一嘴生銹的鐵屑,又干又澀,嗆得他趴在地上咳了整整半分鐘,眼淚鼻涕全下來了。。電腦屏幕上還掛著《崩壞:星穹鐵道》的界面,體力沒清完,劇情剛推到匹諾康尼,嘴里嘟囔著“明天再肝”,眼皮就沉得再也撐不住。。。頭頂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,顏色像燒盡的煤渣,邊緣透著一圈暗紅色的光,像有什么東西在天際線之外靜靜地燃燒。空氣燥熱,帶著一股硫磺和塵土混合的臭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舔一塊剛焊完的鐵板。“……這**是哪?”。,手掌按到的地方是一片龜裂的灰白色硬土,寸草不生。他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開闊的廢墟里。周圍是低矮的、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,窗戶黑洞洞的,墻上爬滿了干涸的裂紋。遠處有更大的建筑殘骸,傾斜在地平線上,像死去的巨獸骨架。,卷起的不是樹葉,是灰。灰黑色的、細密的灰,落在皮膚上微微發燙。“穿越了?”他喃喃道。。網文里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開局——廢土、廢墟、滿嘴灰。就差一個系統提示音在腦子里叮一下。他下意識等了三秒。腦子里安安靜靜,什么都沒有。沒有系統,沒有面板,沒有“宿主綁定成功”的機械女聲。“行吧,”林卡苦笑了一聲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靠自己。”。四肢健全,衣服是一套深灰色的連體工裝,布料粗糙,左胸口印著一串他不認識的字符,右口袋里有幾張折疊的紙片和一支筆,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,打開是一個簡易的工具包——扳手、螺絲刀、鉗子,都磨得锃亮。腳上是一雙厚底皮靴,鞋頭包著鋼片,磨損嚴重但還結實。。他稍微松了口氣。。他走得慢,一邊走一邊觀察。
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土,踩上去能聽見細碎的碎裂聲。路面龜裂成不規則的網格,裂縫里偶爾能看見一兩株暗褐色的植物——應該是植物,干癟、矮小,貼著地皮生長,像是拼了命在躲避什么。他蹲下來摸了摸,葉片硬得像砂紙,邊緣卷曲發脆。
這是缺水到極點的地方。但不是完全沒水——那些植物還活著,說明地下應該有水源,或者是偶爾會有降雨。
空氣里的硫磺味一直沒散。不是持續排放,是那種長期熏染后滲進土壤和建筑、風一吹就翻出來的味道。他注意到有些裂縫邊緣的土壤顏色偏黃,結著一層薄薄的結晶。可能是硫磺,也可能是別的礦物析出。他不敢直接嘗——這是廢土,亂吃東西會死。
走了一段路,他發現了第一種能辨認的東西:腳印。膠底靴的紋路,印在灰土上,朝向廢墟方向,不止一個人。有深有淺,至少是近幾天的印記。
有人。至少曾經有人從這里走過。
他沒有立刻松一口氣。有人不代表安全,尤其是在末世。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不是這顆星球上唯一活著的東西。
他又經過一堵矮墻,墻根下散落著一些垃圾:一個被踩扁的金屬罐,幾塊看不出原形的塑料碎片,一團黑乎乎的東西——他翻過來看,是某種類似麻的纖維織物,已經被風化得手指一戳就破。
金屬罐是最有價值的發現。他撿起來掂了掂,空的,但材質不是鋁,比鋁重,表面鍍了一層淺灰色的涂層,防銹。罐底印著一行小字,和銘牌上的字形一致。他發現自己確實能讀懂——不是翻譯成漢字,而是直接理解意思,像那些文字自帶含義,越過語言直接**大腦。
"營養補充液·標準型"
"生產:星歷1470年第三季度"
這行字讓他腦子里翻涌起一些不屬于他的碎片:灰蒙蒙的工廠廠房,一臺巨大的自動售貨機,有人從里面取出一個這樣的罐子,仰頭喝光,然后把罐子隨手一扔。畫面灰暗、模糊,像隔著一層臟水在看。
原主的記憶。不是知識型的,是感官殘片。
他蹲在地上,手指無意識地翻轉那個空罐子。
這就意味著,這顆星球上曾經有過量產化的營養液供應體系。罐裝食物不是奢侈品,是工業品。要支撐這種生產,需要有穩定的能源、自動化產線、原材料供應鏈——至少曾經有過,而且運轉得不錯。但生產日期星歷1470年是什么時候?他現在在星歷哪一年?
他得找人,活著的人,能說話的人。
他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灰,繼續朝廢墟深處走去。那座巨塔越來越近,每走近一步,它的巨大就越壓下來一分。不是那種**建筑的威嚴感,而是工業造物特有的、不帶感情的壓迫——它只是立在那里,就已經在宣告:你們渺小。
又走了約莫半個小時,他走到了巨塔腳下。
站近了看,這東西比遠處估計的更高。光是底座的混凝土地基就有四五層樓高,上面嵌滿了看不懂的標識和管線接口。鋼架結構上銹跡斑斑,但銹層很淺,說明合金里摻了抗腐蝕成分。這東西被造出來的時候,設計壽命一定極長。
地基旁邊嵌著一塊金屬銘牌。銹蝕得很厲害,但文字還能辨認。
"垣星第**業區·中樞能源站"
"編號:YN-03-CES"
"隸屬:星海工業計劃"
"**:星歷1472年"
垣星。星海工業計劃。星歷1472年。
垣星是地名。第**業區說明至少還有第一、第二。中樞能源站——這塔是能源設施,不是工廠,是給整片工業區供能的。
星海工業計劃。這個名字大得離譜。一個“工業計劃”怎么也得覆蓋多個廠區、多個行政區,才有可能配得上“星海”兩個字。
1472年。這個星歷系統從哪一年開始算?像公元一樣從某個文明紀年開始?還是從這顆星球統一后起算?如果是元年紀年,那垣星文明的歷史比地球短得多。如果是從統一后起算——這顆星球曾經有**能把全球統一在一個紀年體系下。能做到這一點的文明,不會弱。
但這一切現在都死了。
林卡靠著銘牌坐下來,閉上眼睛,頭疼又涌上來了。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,像有人在他的太陽穴兩側同時擰緊螺絲。他咬緊牙關撐過去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疼痛退去之后,多了一些東西。
碎片。不是完整的記憶,是一些零散的畫面和感覺:
一個灰蒙蒙的天,一條從工業區到簡陋住所的反復走過的路。一排排沉默的機器,指示燈全是灰色——不是壞了,是被關掉了。一張破舊的床墊,天花板滲著**水漬。一種深入骨髓的、溫馴的、等死的麻木。
還有就是烈陽。原主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,就是看一眼東邊的天空。那顆恒星的顏色,從橙黃變成橘紅,從橘紅變成暗紅,一天比一天紅,一天比一天大。原主不知道這是為什么,只知道不好。
然后沒了。這就是原主留給他的全部。
林卡睜開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的信息還是太少。這顆星球到底有多少人還活著?除了這片工業區,別的地方是什么樣?有沒有還能運轉的城市、有沒有組織、有沒有人還在試圖做點什么?財閥走了之后,留下來的人是怎么過的?他們靠什么吃飯、喝水、活下去?
最重要的是——那個該死的“天核”到底是什么?
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這個詞,和一種模糊的、全民皆知但誰都不愿意提起的感覺。好像那個東西是所有問題的根源,但沒人知道怎么解決,于是所有人都假裝不想。
可他得知道。這事關能活多久。
他站起來,再次打量那座巨塔。
這個東西還在運行。頂部冒著煙,說明至少有一部分功能還在運轉。能源站還在工作,說明智腦——如果這顆星球真的有一個控制所有工業的中樞系統——可能不完全是死的。
或許只是被鎖了。就像原主記憶里財閥“鎖死”了智腦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鎖和死是兩回事。死是修不好的,鎖是可以撬的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他沒有追下去。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他繞到地基的另一側,發現了一條向下的通道。水泥樓梯,盡頭隱沒在黑暗中,看不清多深。入口處有一道半開的鐵柵欄門,門邊的墻上用白色油漆刷著一行字:
"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"
油漆已經斑駁,但字還能認。
林卡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看。沒有燈,沒有聲音,只有一股從深處涌上來的、帶著機油和金屬味道的涼風。不是腐臭,說明下面通風系統還在轉。
他沒有下去。
現在不是時候。他得先弄清楚地面上還有什么——有沒有活著的人,有沒有能吃的東西,有沒有能睡一晚的地方。智腦、天核、財閥、星海工業計劃——這些線索在他腦子里排成一條線,但不急。
他轉身離開巨塔,朝廢墟的另一側走去。
走了大約三十米,他突然停下腳步。
地上有一串腳印。
不是舊腳印。浮灰很薄,腳印邊緣還很清晰。不是他的——鞋碼比他小,步幅也更短。而且是一個人,筆直地朝著廢墟深處去了,目標明確,不是亂逛。
林卡蹲下來看了看鞋印的深淺。不是負重的人,步態均勻,沒有停頓。不是逃命,是正常走路。
有人。而且剛走過去不久。
他站了起來,沿著腳印方向望過去。那邊是一片低矮的廠房廢墟,墻塌了半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間。廠房門口斜靠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鐵皮板,上面用白漆涂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,指向廠房內部。
他猶豫了幾秒鐘,然后沿著腳印走過去。
廠房里面比外面看起來寬敞。屋頂塌了一半,剩下一半用鋼梁勉強撐住,幾盞不知道從哪接出來的昏黃燈泡掛在鋼梁上,搖搖晃晃地亮著,把空間照得明暗交雜。空氣里的硫磺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機油、金屬碎屑和舊塑料混合的工業腥氣。
角落里堆著一堆拆下來的機械零件。齒輪、軸承、線路板,分門別類,碼得整整齊齊。零件旁邊擱著一把鐵皮焊的水壺,壺嘴還在冒水蒸氣。有人在,剛燒過水。
一個中年男人從一臺半拆開的設備后面站起來,手里拎著一把十字扳手。他看起來四五十歲,骨架寬大但瘦,工裝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,一雙深陷的眼睛盯著林卡,從頭到腳掃了一遍,像在評估一件剛收到的舊零件。
“面生。”他說。聲音沙啞,但語氣平淡,沒有警覺,也沒有熱情。像是說了句事實。
林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這不是游戲,沒有***頭頂的問號,沒有對話選項跳出來讓他選。
“……路過。”他最后擠出一個詞。
中年男人看了他兩秒鐘,然后把扳手擱在零件堆上,轉身去拿那個水壺。“路過就坐下來。外頭灰大。”
對方把他當成了本地人。或者說,這個人不在意他是不是本地人。林卡走進來,在零件堆旁邊找了一個倒扣的金屬箱子坐下來。坐下去的瞬間他才意識到腿有多酸——肌肉記憶還在,原主走長路走慣了,但身體本身已經很虛。
中年男人從旁邊翻出一個搪瓷杯,倒了半杯水,遞過來。杯口缺了一塊搪瓷,露出里面的鐵銹色。林卡接過來,沒喝。這里的飲用水安全嗎?這人燒過,至少是煮開了的。
“新來的還是走散的?”中年男人問。
“……走散的。”
中年男人點點頭,沒有追問。他坐到對面一個堆著破毯子的金屬箱上,拿起水壺對著壺嘴直接喝了一口。
“三區?”他問。
林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——第**業區。他點了點頭。
“三區以前人挺多的。”中年男人抹了一把嘴,“現在沒剩幾個了。都往東走了。說那邊有口深井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面,語氣平淡,像在自言自語。
林卡攥著手里的杯子,沒有接話。他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說話,是聽。多說多錯,少說少漏——尤其是在一個他還不了解規則的地方。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、身份、有沒有武器、靠什么活。
他沉默得太久,中年男人反而多看了他一眼。“啞巴?”林卡搖頭。“……不是。累了。”
中年男人沒再說話,把最后一口水喝完。過了半晌,才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自言自語的話:“烈陽又大了。這幾天,東邊的天紅得跟血一樣。”
說完,他把杯子擱下,站起身,重新拿起那把十字扳手,走向那一堆拆到一半的零件。
林卡握著搪瓷杯,杯壁還是溫熱的。他的視線越過杯口,落在中年男人佝僂的背上,又移向廠房門口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垣星,第**業區,星海工業計劃。一個被鎖死的工業系統。一顆正在膨脹的恒星。一群被拋下的、在廢墟間活著的人。他現在知道了一些名詞,看見了第二張活人的臉。但還是有太多東西他不知道。
烈陽還要多久才會徹底失控?這顆星球上還有多少人活著?有沒有還在運轉的定居點?有沒有人正在試圖做點什么?
那個叫“天核”的東西到底是什么?
他抿了一口水。有點澀,但能喝。
會弄清楚的。但不是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