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說撿到我時，臍帶還沾著泥。”
鄰居勸他送人，他嘿嘿一笑：“養唄，當豬養。”
后來我吃了他煮的糊鍋飯，穿他縫的歪扭衣，聽他吹**要把鎮上的惡霸揍成豬頭。
再后來，全城富豪跪在他面前，哭著喊大哥。
我看著身邊穿著補丁圍裙，還在給我剝蒜的男人。
爸，你到底還瞞了多少事？
第一章
我叫李小滿。
因為我爸是在麥子快滿穗的時候，從麥垛里撿到我的。
他當時正跟隔壁村的王二狗干完架，鼻青臉腫地抄近路回家，一腳踩進軟乎乎的草堆里。
然后就聽見了我的哭聲。
據后來他喝高了吹牛，說自己當時嚇了一跳，以為踩到一窩野貓崽子。
他扒開麥草，看見渾身皺巴巴、臍帶都沒剪利索的我。
他**鳥窩似的頭發，把我提溜起來，左看右看，得出結論：“是個女娃。”
村口曬太陽的爺爺奶奶正好溜達過來。
奶奶把煙袋鍋子磕得山響：“造孽喲！這哪來的？”
爺爺瞇著眼，用腳尖碰了碰我光溜溜的**蛋：“大牛，你咋整的？”
我爸，李大牛同志，**他那顆三天沒洗的腦袋，理直氣壯：“爹，媽，你們看這娃多能哭，中氣十足，肯定好養活。”
“那咋養？”奶奶問。
我爸**一拍，吐出三個字：“當——豬——養。”
奶奶當時就把煙袋鍋子掄圓了：“你才是豬！全家就你最像豬！”
爺爺補了一腳：“胡咧咧！豬都比你聰明。”
但我爸不在乎。
他把我用他那件破汗衫一裹，抱回了家。
沒有奶粉，他就去村里有牛的人家討奶，拿火溫了，用小勺子一點點喂。
沒有尿布，他把自己唯一一件完整的舊襯衫撕了，裁成方塊。
我哭，他就把我扛在肩上，在院子里來回踱步，哼著跑調得離譜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左鄰右舍看不過眼，上門勸他。
“大牛啊，你一個光棍漢，咋養娃？送人吧，鎮上有對夫妻生不出。”
我爸正給我洗**，頭也不抬：“送啥送，我閨女。”
“你連自己都養不利索！”
我爸把濕漉漉的我舉起來，對著光看我打哈欠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：“你們不懂，這玩意兒，養著養著，就跟小豬仔似的，呼呼就長大了，賊省事。”
他真把我當豬養。
我六個月，他把米糊糊熬得能粘住筷子，一勺子懟我嘴里，我噎得翻白眼，他還樂：“看，這食量，壯實！”
我一歲，滿地爬，他抓一把炒黃豆放我面前：“啃吧，磨牙，牙口好，吃嘛嘛香。”
奶奶氣得直哆嗦：“李大牛！你養閨女還是養牲口！”
我爸理直氣壯：“媽，你不懂，這叫放養，自由生長，身體倍兒棒！”
于是，在李大牛同志的“科學喂養”下，我，李小滿，成功長成了村里有名的“小野人”。
皮膚曬得黑里透紅，能爬樹掏鳥窩，能下河摸魚，脾氣倔得像頭驢，哭起來地動山搖，但飯量確實驚人。
我爸特驕傲，每次跟人炫耀：“瞧見沒？我閨女，一頓能吃倆饅頭！跟我一樣，是個干飯的料！”
我坐在門檻上，啃著他用攢了半個月的肉票換來的、煎得焦糊的肉餅，聽著他吹牛。
我覺得我爸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。
雖然他很邋遢，衣服永遠皺巴巴，頭發亂得像雞窩，家里窮得叮當響。
但他會變戲法。
總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顆糖，從柜子最深處掏出一把花生，從鎮上趕集回來，給我帶一根廉價的頭繩。
他的手掌很粗糙，布滿裂口和老繭，但給我扎小辮的時候，卻笨拙得小心翼翼。
他會在我被村里的壞小子欺負時，第一時間抄起掃帚沖出去，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：“誰？誰動我閨女？老子今天把他揍成豬頭！”
他也會在我不小心摔破膝蓋，哭得驚天動地時，一邊罵我“笨得跟豬似的”，一邊蹲下來，用沾著唾沫的粗糙指腹，給我擦眼淚。
鼻涕和泥土糊了一臉，但我從來沒覺得嫌棄。
我爸，李大牛，是我世界的全部頂梁柱。
哪怕這個頂梁柱，看著有點歪，還有點不靠譜。
比如，他會把我考了五十九分的試卷拿去當柴火燒，美其名曰“晦氣”。
也會在我偷吃了鄰居二嬸家的雞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