習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知舟把第三杯速溶咖啡擱在鍵盤邊上。杯子底部的殘渣已經糊成了一圈褐色的環，她沒洗。。準確地說，是已經跑完的——她剛才開著自動清洗腳本去上了趟廁所，回來的時候，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百。綠色。沒有報錯。。先拉了一遍摘要。，干了四年，流程爛熟。原始觀測數據從前端采集回來，過第一道自動過濾——剔除地面干擾、衛星旁瓣、已知的人造信號頻段——然后打包送審。她的工作就是在自動過濾和送審之間那一步：人工復核。看自動腳本有沒有漏東西，或者有沒有錯殺。。。這是她入職第一年就得出的結論。人類肉眼對噪點的敏感度不如算法，算法能從幾 T* 的數據里揪出三十七個異常頻點，她能揪出其中一個，還可能是誤判。所以她的角色漸漸從"復核"變成了"簽字"——腳本跑完，她看一眼摘要，沒問題就簽。。：處理數據 1274 組，標記異常 3 組，全部為已知人造干擾——兩顆氣象衛星的通訊旁瓣，一條民航雷達的窄帶脈沖。腳本已自動剔除。。。她正準備點，手指懸在鼠標上停了半秒。：`[03:17:42] Roll*ack: *atch T**A-2026-06-12-04 received, prior version restored (operator: chuan.cheng)`。。她對回滾不陌生——系統偶爾會因為網絡波動自動回退到上一個檢查點，日志里標的是 `system`。但這一行標的不是系統。是個人。`chuan.cheng`。程川。
技術總監凌晨三點手動回滾了一批數據？
她把杯子推到一邊。咖啡涼了。
她點進系統操作日志——她有查看權限，沒有修改權限。日志顯示：凌晨兩點五十一分，程川用***賬號遠程登錄了清洗系統。登錄時長為六分鐘。操作記錄有一條：手動回滾了批次 `T**A-2026-06-12-04`，將狀態從"已清洗-待送審"退回到"原始數據-待清洗"。回滾原因一欄空著。
沒有填原因。
這不太像程川。程川是個和氣得近乎沒有存在感的人，四十出頭，頭發還厚，說話慢，從不發火。但他做事很細——四年下來，林知舟從來沒見他在任何一**單上留過空。哪怕只是改一個標點，他也會在備注欄寫一句"格式調整"。
凌晨兩點五十一分。手動回滾。不留原因。
她翻到那批數據的清洗記錄。T**A-2026-06-12-04，總共 16 組連續頻段的射電觀測數據。清洗記錄顯示：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分，系統自動完成了第一輪清洗，標記了三組異常——第 4 組、第 9 組和第 13 組。
第 4 組和第 9 組標注的是常規干擾：衛星信號、地面微波。
第 13 組標注的是——"儀器故障"。
她點進第 13 組數據的詳情頁。
波形圖加載出來的那一刻，她下意識地把窗口往左邊挪了挪，像是怕被人從背后看到。
波形干凈得不像故障。
儀器故障的典型波形是斷裂的——信號突然中斷、出現隨機尖峰、或者全頻段噪聲抬升。但這組波形是完整的。從低頻到高頻，平滑、對稱、周期性的調制特征清晰可見。不是一條直線，不是一團噪聲。是一段有結構的東西。
她截了一張屏，存進了私人文件夾。
然后把詳情頁關掉，回到任務列表，繼續處理下一批數據。簽字。確認。簽字。確認。
四點二十分，她站起來去倒咖啡。飲水機旁邊，清潔阿姨正在拖地，白色的拖把頭在一塊瓷磚上來回蹭了五遍，她還在一遍遍重復同一個動作。林知舟站著看了她十秒，阿姨沒抬頭。
她回到工位，重新打開系統日志。
程川的回滾記錄還在。但在它上面，多了兩條新的操作日志——都是她剛才簽字確認的任務。回滾的時間戳夾在中間，看起來像一份暗紅色的體檢報告上，單獨標記出來的一行異常指標。
她關掉了瀏覽器。
然后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。
曠視數科的清洗系統是內網封閉的，數據不能對外傳輸。但她有一項公司沒禁的小權限——她負責每周的本地備份校驗。校驗的時候，清洗數據庫會在本地服務器上存一份臨時副本，校驗結束后自動刪除。自動刪除的觸發時間是早上八點整。
現在五點出頭。備份還在。
她用了十幾秒考慮。然后打開了本地服務器的文件目錄。
`/*ackup/temp/T**A-2026-06-12-04/`
文件夾里有十六個 .raw 文件，按頻段編號。她下載了全部十六個。壓縮。存進一個老舊 U 盤。把 U 盤放進外套內側口袋。
然后她回到公司的電腦上，在任務處理頁面點了"簽字"，把今天值班的最后一批任務結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，她下班。
走出寫字樓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六月的上海，早晨的空氣里有溫熱的水汽。她在地鐵站的 7-Eleven 買了一個飯團，沒吃。
到家之后，她把 U 盤**自己的老筆記本——一臺大學用到現在的聯想。硬盤燈閃了好一會兒。她打開第 13 組數據的文件，重新跑了一遍她對噪點的檢測腳本。
輸出的結果和前一天的清洗系統一致——這不是故障。信號結構太過清晰。數據整體信噪比高到不正常，調制成份在頻域上排列得幾乎對稱。
她不是天文專業。她不懂射電天文的專業知識。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故障不會長這樣。
下午兩點半，公司群發了一條全員通知，發件人程川：
"昨晚數據平臺出現異常回滾，涉及 T**A 批次數據已被標記為待重洗。請所有同事以今日系統最新狀態為準，如有本地備份請及時清除。"
林知舟把手機放下，喝了一口水。
她沒回復群消息。
然后把本地的第 13 組數據復制了一份到她的私人移動硬盤里。文件署名"T**.130.raw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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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打開。
當天晚上，她搜索了一個詞條：
"射電信號 周期調制 異常噪點"
搜索結果第一頁出現了幾個她看不懂的天文術語。第二頁出現了一個她認識的詞組——
"水洞頻段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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