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局薛寶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吹在人臉上，倒把酒后那點浮熱壓下去不少。，手里松松攏著韁繩，目光卻總忍不住朝前頭那輛青帷馬車上落。，發出一陣陣低悶聲響。，像是把他今日這一整場荒唐事，又從頭到尾碾了一遍。，也確實荒唐。。幾位一同備考、又一同中式的朋友，過不了幾日便要北上**，去搏那一場會試前程。，人人都在說將來，說仕途，說春風得意馬蹄疾。馮守澄也陪著飲了幾杯，面上雖還穩得住，心里其實也難免松快幾分。，他這一世走到今天，并不容易。，是新鮮出爐的應天府解元，文章做得極漂亮，連騎射拳腳也比尋常讀書人強出一截。，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。。，照著原本那條命數，他連今日都活不到。。，他既是馮淵，也是馮守澄。，跟著他一塊兒帶來了。連同帶來的，還有一樁旁人絕不可能有的本事——他知道這是什么地方，也知道這世上許多人的結局。
這里不是別處，正是《紅樓夢》里的金陵。
而他，則正是書里那個還沒來得及真正登場，就先死在薛蟠手里的薄命郎，馮淵。
沒有系統。
沒有仙法。
沒有天降奇緣。
真要說有什么金手指，也不過就是比旁人多活過一輩子，又比這世上的人，多知道一點原本不該知道的前塵后事。
可就是這么一點先知，已經足夠叫人夜里驚醒一身冷汗了。
薛蟠會打死馮淵。
這句話，他當年在課本里讀到時，只當個故事看。等真成了這個“馮淵”，那字字句句就不再是紙上的墨，而像一把懸在頭頂上的刀。
所以這些年，他半點不敢懈怠。
讀書，讀到近乎發狠。
練身，練到莊里的青壯見了都發怵。
父母相繼亡故后，他一邊守孝，一邊接手莊務，白日里管賬目、管佃戶、管莊丁，夜里還要挑燈讀書，恨不能把一日拆成兩日用。旁人都說他少年老成，有出息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不是多愛風光，他只是怕死。
怕自己哪一日還沒掙出個功名體面，就已經照著原書里的命數，稀里糊涂把命丟了。
幸好，他賭對了。
這一科秋闈，他一舉中了應天府解元。
這個名頭拿到手里，哪怕還不是進士，也總算叫他在這世道上多了一層護身的皮。
他本以為，自己至少已經把那條原本注定的死路，硬生生挪開了一大截。
可誰知，偏偏就是今天，偏偏就是回程路上，他還是撞上了那樁禍事。
想到這里，馮守澄唇角輕輕扯了一下，竟也不知該笑自己命硬，還是笑自己命賤。
街邊賣女的漢子哭得聲嘶力竭，圍觀的人一層又一層，指指點點，卻沒人真上前。
若換作平時，他多半只會叫車夫繞開。
這種熱鬧，碰了便是麻煩。
更何況，他早知道薛蟠是個什么東西。那樣的人，看中了什么，就絕不會輕易撒手。和他爭一個人，跟把手往虎口里送沒什么分別。
可那一刻，車簾偏偏被風吹起了一角。
他只往人群里看了一眼。
就那一眼，腳下像是忽然生了根，整個人都僵在那里。
那被按著賣的小姑娘，瘦瘦小小，眼神發木，臉上還帶著一點被驚嚇久了之后的遲鈍和茫然。
她算不得像誰的全貌，可那一瞬間的眉眼神氣，卻偏偏一下撞進了他心里最軟的舊處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馮家還沒敗落，父母也都還在的時候，曾與京中一戶世交走得極近。
那家也有個姑娘，年紀同他相仿，小時候最愛跟在他后頭，軟軟地叫他“淵哥哥”。
那時候他尚不懂情意二字，只覺得那姑娘明亮、鮮活，像春風里一枝剛抽條的嫩柳。后來兩家分離，一個留在金陵，一個遷去京城，再后來他寫過信，卻石沉大海，連個回音都沒有。
他心里明白，這不是誰薄情，只是人到了某些份上，情分本就輕得很。
可明白歸明白，放不下就是放不下。
那些年他把一切都壓回胸口，逼著自己只看書、只看前程，不許多想。誰知今日酒意微醺，再被那一眼一勾，壓了許久的舊念竟像荒草遇火，一下燒了起來。
于是他下了車。
于是他開口要買人。
于是，便撞上了同樣看中這姑**薛蟠。
后頭的事，簡直亂成了一鍋滾油。
薛蟠本就橫慣了，哪里受得了旁人同他爭？張口便罵，罵著罵著就要動手。他身邊那群豪奴也跟著圍上來，一個個膀大腰圓，擺明了是要把人活活壓服。
若是從前那個原書里手無縛雞之力的馮淵，今日只怕真要把命交代在那兒。
可如今站在人群里的，是馮守澄。
是那個明知自己命里有一劫，便早早咬著牙練了多年拳腳騎射、又將莊里青壯操練得極有章法的馮守澄。
他動手的時候，心里其實什么都沒想。
只覺得一股積壓許久的火，終于找著了出口。
拳腳砸下去，利落得近乎兇狠。
薛家的豪奴原本仗著人多，誰知真碰上不要命的，一時竟被他打得七零八落。薛蟠更沒想到，一個讀書人竟真敢朝他下狠手，猝不及防之下，挨得最慘。
到最后，滿街的人都被這陣仗看傻了。
連馮守澄自己回過神來時，都已經把人帶上了車。
帶上的還不止一個。
想到這里，他又朝那輛馬車看了一眼，眉心隱隱抽痛。
那小姑娘也就罷了，十有八九便是香菱——不，若論她真正的來處，原該叫甄英蓮。
而另一個，卻是薛寶釵。
誰能想到，薛蟠口口聲聲護著的“妹妹”，竟真被他一并卷進了這場亂子里？
更麻煩的是，事情鬧得太大，官軍來得又快，城門竟在傍晚前后忽然封了。薛寶釵一個閨閣小姐，不可能獨自流落在外；他若此時強行把人送回去，路上若再出什么變故，便更說不清。無奈之下，他只得先把兩人一道接回莊子。
方才在車上，他已經同薛寶釵把話說開了。
該賠禮的賠禮，該解釋的解釋。
對方雖有疑心，卻也并未失了分寸。
可馮守澄心里清楚，這位寶釵姑娘絕不是尋常閨秀。
她看著溫和，實則心里明鏡一般。自己方才一時口快，喊出了她的閨名，已足夠叫她起疑。如今她肯暫且按下不提，不過是因為身在局中，不得不穩。
等回了莊子，等薛家緩過神來，這筆賬，還不知要怎么算。
可事已至此，再后悔也晚了。
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好在，至少有一件事，他沒有認錯。
那小姑娘眉心一點朱砂痣，正是最要緊的憑據。
原書里被薛蟠強奪、后改名香菱的甄英蓮，生得極美，眉間便有胭脂記一般的一點紅痣。旁的還能錯，這個卻錯不了。
想到“甄英蓮”三個字，馮守澄心頭便不由沉了一下。
那是個真正命苦的人。
自幼被拐，流離失所，兜兜轉轉，又落進薛蟠手里，往后一生幾乎沒過過幾**生日子。
若今日自己沒認出來，也就罷了。
既認出來了，難道還真眼睜睜看著她順著原本那條路，再跌進去一回？
他做不到。
哪怕明知自己這一下出手，很可能把原本已經稍稍撥開的命線，又重新攪得亂七八糟，他也還是做不到。
馬蹄聲清脆，夜色愈沉。
前頭馬車里安安靜靜的，半晌都沒人說話。
薛寶釵大約是在權衡利弊，那小姑娘卻像是嚇木了，從被帶上車起便沒怎么開過口。問她姓名，她怯生生答得含糊，只說自己從前的名字早被人忘得差不多了，如今旁人胡亂叫著，她自己也說不清該認哪個。
馮守澄聽完，心里那點猜測便更實了。
真要論起來，“英蓮”這名字，眼下不該由他一個外人貿貿然點破。
一來來歷太怪，解釋不清。
二來那畢竟是她幼時舊名，驟然叫出來，只怕更嚇著人。
他思量了片刻，便只擇了個不遠不近、又不顯突兀的稱呼。
香菱之名，眼下自然還不能出口。
可“菱”字，總歸是落得住的。
再看那姑娘眉心一點紅痣，映著燈影，倒真像一朵小小菱花點在那里。
他在馬背上沉默一陣，終是抬手輕輕叩了下車壁，放緩了聲音喚道：
“菱花姑娘。”
車廂外，馮守澄的聲音響起時，車內的小姑娘明顯愣了一下。
她坐在寶釵對面，年紀不過十二三歲。
本該是最愛鬧最愛笑的時候，可她整個人卻像缺了一截靈魂，安安靜靜縮在那里，神色總帶著一點遲鈍和拘謹。
看上去有些木木的。
但她偏偏長得極好。
一張小臉白凈得像細瓷，眉眼精巧，鼻尖嘴角都生得極秀氣。
任誰只消看一眼，都知道這是個長大后必定驚艷人的美人胚子。
尤其是她眉心中間，還生著一顆米粒大的朱砂痣。
正是靠這東西，馮守澄徹底認定了她的身份。
“哎呀！”
聽見外頭叫自己，那姑娘慌忙想起身答應。
可馬車剛好一顛，她人還沒坐穩，腦袋先“咚”地一下磕在了后頭，疼得眼圈都差點紅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馮守澄在外面又問了一聲。
她下意識連連擺手，表示自己沒事。
等擺完才反應過來，對方根本看不見。
于是又急忙開口。
“沒、沒什么的，公子請說！”
旁邊的鶯兒一個沒忍住，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
她趕忙用帕子遮了遮嘴，卻還是被寶釵輕輕扯了下袖子提醒，這才硬生生把笑意壓下去。
這時便聽車外的馮守澄繼續問道：
“我聽說你那個爹其實是個拐子。”
“既如此，你現在這個名字，想來不是你本來的名字吧？”
那姑娘先是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。
過了半拍，她才想起來回話。
“回公子，我……我小時候的事，已經記不清了。”
說到“小時候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點。
肩頭也很輕地顫了一下，像是有股寒意忽然從骨頭里鉆出來。
寶釵察覺到一點不對，卻想不透緣由。
鶯兒倒隱隱約約懂了幾分，卻也只是抿了抿嘴，沒有作聲。
外面安靜了片刻。
隨后馮守澄又開了口。
“既然以后要跟著我，不如我替你換個名字。”
“你覺得如何？”
這一次，那姑娘眼里的神采竟像一下子亮了。
之前她總是慢半拍，像所有反應都隔著一層霧。
可此刻，她的眼睛卻忽然有了光。
那光又亮又急，像是黑夜里突然看見了火。
“全憑公子做主！”
她答得很快，連語氣都比先前鮮活了幾分。
馮守澄原本是想脫口叫出另一個名字。
可念頭剛起，便又止住了。
這里終究是《紅樓》的世界。
有些人，有些名字，本就該落回他們原來的位置上。
于是他改口道：
“那以后，就叫香菱吧。”
“是！”
小姑娘幾乎立刻應下，聲音里甚至有點發顫。
“香菱謝公子賜名！”
她也許根本不明白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。
可不知為何，就在“香菱”二字落下來的那一瞬，她像是被誰從泥里拉了一把。
好像從前那個被打罵、被**、被人隨意取名的自己，終于被重新認了一回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眼眶一熱，淚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對面的主仆二人看著她，一時各有各的心思。
寶釵只覺得意外。
她也承認，“香菱”這名字確實很襯這姑娘，柔軟清透，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靈氣。
甚至若換成她來取，十有八九也會想到差不多的字眼。
可她還是想不明白，為何只是換了個名字，就能讓人哭成這樣。
鶯兒倒更容易往苦處去想。
她猜這姑娘多半從前吃過太多苦，挨過太多打，所以如今得了一點溫柔，都覺得像救命。
只是她自己跟著寶釵長大，雖是丫鬟，卻也沒受過什么大罪，因此這種感受終究只是模模糊糊。
若馮守澄此時看見這一幕，大概會想起那句很適合這個場景的話。
有的人，一生都被童年慢慢治愈。
也有的人，一輩子都在拼命縫補童年留下來的洞。
香菱低著頭，像是怕別人聽見一樣，小小聲念了一句。
“今天起，我的苦……是不是就能到頭了？”
她忍不住想起街上初見時的場景。
那時馮守澄連價都懶得多講，直接要把她買走。
后來又為了她，當街和人狠狠干起來。
費了這么大力氣，花了那么多銀子，總不至于就是為了帶回去打她吧？
……
那會兒，拐子正站在街邊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。
正等著數銀子時，就看見又一位年輕公子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他眼珠一轉，臉上立刻堆起熟練得發油的笑。
“大爺可是也看上我這女兒了？”
“菱花，快過來，給大爺瞧仔細些——”
那時她還叫菱花。
因為她還***那個會把“香菱”這兩個字還給她的人。
馮守澄根本懶得聽他廢話，抬手打斷，帶著幾分酒氣直問。
“多少錢？”
拐子一聽這口氣，眼睛瞬間一亮，笑得更殷勤了。
他慢悠悠抬起一只手掌。
“怎么著，也得這個數。”
“五十兩？”
馮守澄已經是故意往高了猜。
這年月，人牙子賣普通丫頭也就幾兩到十來兩銀子。
眼前這拐子既然敢擺這個譜，總不能只張口要五兩。
誰知拐子立馬露出一副“您開什么玩笑”的表情。
“大爺可別拿我尋開心。”
“我這女兒認得字，會讀書，連《女四書》《賢媛集》這些都念過。”
“這些年光請先生教她，束脩都不止五十兩了。”
“菱花，來，給大爺背一段《女誡》聽聽——”
“嘶……”
馮守澄頓時牙根都有點酸。
“難不成你是要五百兩？”
他是真的被驚住了。
本以為就是買個丫頭，結果聽這意思，倒像是在賣瘦馬。
這個時代，一兩銀子的購買力本就不低。
折到后世，差不多得有好幾百塊。
五百兩，那就是一大筆錢。
他不是拿不出來。
可若只當買個丫鬟，這價錢確實太離譜。
拐子看他臉色，就知道自己價抬高了。
心里正盤算著是不是該咬咬牙往下讓一點，省得把這條大魚嚇跑。
誰知下一刻，馮守澄竟直接揮了手。
“行。”
“五百兩就五百兩。”
眼看自己馬上就要**趕考，他是真不愿為這么點事拖拖拉拉。
能花銀子解決的麻煩，很多時候都不算麻煩。
更何況他手里不缺錢，又帶著幾分酒勁，索性干脆到底。
拐子直接聽傻了。
本來還準備討價還價，結果對方居然真一口應了。
不只是他。
連旁邊的菱花都愣愣看著馮守澄，眼里滿是不可思議。
這位公子肯花這么多銀子買她，應該……不會把她買回去打了吧？
價一定下，馮守澄朝后一伸手。
長隨狗子立刻把一個小包袱遞上來。
那動作一擺出來，還真有幾分瀟灑，惹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都伸長了脖子。
結果一打開包袱，馮守澄的酒瞬間醒了大半。
里頭只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，再加上一點碎銀子，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來兩。
畢竟他只是出來飲宴，不可能隨身揣五百兩上街亂跑。
這一下，他面前只剩兩條路。
一條是先說定，自己回去拿銀子再來。
可按這拐子的德行，自己前腳一走，人后腳就有可能賣給別人。
另一條，是他不走，派人回去取。
至于低頭講價，試試能不能少一點——
馮守澄想都沒往那邊想。
他如今是今科解元，話都已經說出口了，當街反悔實在丟不起那個臉。
于是他讓狗子趕車回莊子找管家陳伯取銀子。
自己先掏出現有的銀錢，當作定錢壓住，然后就留在原地看人。
誰知狗子還沒回來，麻煩先到了。
準確地說，來的是一群人。
而走在最中間那個，正是個打扮極扎眼的少年。
年紀看著和馮守澄差不多，也就十七八。
頭上簪花，身上綾羅，抬著下巴，走路帶風。
后面跟著四個豪奴。
其中兩個手里還拎著木杖，個個都長得壯實兇悍。
馮守澄心里瞬間就冒出一句。
不會吧？
不會這么巧吧？
可再怎么不想碰上，對方還是直奔著拐子和菱花去了。
馮守澄只得硬著頭皮上前，攔了路，先抱拳施禮。
“這位兄臺請了。”
“在下是今科舉子，姓馮，名淵，字守澄。”
“這位姑娘，我已經下了定，還請兄臺另去他處看看。”
按他的想法，自己如今這半年在金陵也算有點名氣。
好歹是這一科應天府解元。
正常有些身份的人，聽見名字多少都會給三分面子。
誰知對面那公子像是壓根沒把科舉放在眼里，連正眼都懶得多看他一下。
只從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個字。
“滾。”
說完，他直接越過馮守澄，轉頭盯著那拐子，臉色發狠。
“囚攮的，敢繞你薛大爺的道？”
拐子忙彎著腰湊上去，一臉諂媚。
“大爺說笑了，小女能被兩位公子同時看中，那是她的福氣。”
可他嘴上笑著，話鋒卻轉得比誰都快。
“只是這位公子雖給了定錢，到底也就幾兩銀子。”
“這位大爺若肯出更高的價，我這做爹的自然愿意賣給價高的。”
“當然，若大爺肯比五百兩更多，我還是樂意賣給大爺您。”
“要是大爺不愿出，那也無妨，我把定錢雙倍退給這位公子就是。”
這一番話說完，馮守澄都聽傻了。
好家伙。
繞來繞去，自己這是硬生生被他說成后給錢的那個了？
正當防衛
事實證明，馮守澄先前猜得一點沒錯。
眼前這位“薛大爺”，正是金陵薛家大房的嫡長子。
薛蟠，字文龍。
薛蟠這會兒心情也差得很。
他向來覺得自己在金陵名頭夠響，平日誰見了都得讓著三分。
尤其像眼前這種賣女兒的老漢，照理說更不敢耍什么花樣。
誰知道在人家眼里，他這個“呆霸王”，居然只是個有錢又好糊弄的冤大頭。
更可氣的是，這拐子明顯把他當成只會用錢解決事的傻子。
可惜對方忘了。
用錢解決問題，也分兩種解決法。
“你當大爺閑得很，陪你在這兒磨牙呢？”
薛蟠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，眼底兇光直冒。
“還退錢？”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那兩個提著木杖的豪奴，聲音里全是火氣。
“給我打！”
“讓這***知道，大爺到底缺不缺錢！”
“他要湯藥錢？我給雙倍！”
那拐子一下慌了。
“不是，大爺，有話好說，別——啊！哎喲！饒命，饒命啊！”
可惜薛蟠壓根不想再聽。
兩個豪奴提著木杖就上，照著人身上劈頭蓋臉一頓砸。
木杖抽在皮肉上的悶響，拐子的慘叫，頓時把半條街都驚得退開了一圈。
不過片刻，他就被打得爬都爬不起來，連求饒都斷斷續續的。
另一邊，關于“會不會被薛蟠打死”這件事，放在從前，那簡直是馮守澄心里壓著的一塊大石。
可隨著這些年拼命讀書，順利中舉，還成了應天府解元，他心底多少也生出過幾分意氣。
甚至曾想過，若真到了那一天，自己也未必不能跟薛蟠碰一碰。
就算吃虧，總不至于還像原著里那樣，直接搭上一條命。
可他怎么也沒想到，眼前這一出，根本沒按“原著”走。
拐子居然不是先收他的定錢，而是玩了這么一手。
這一下，馮守澄原本準備好的許多盤算，全都亂了。
就是他猶豫的這一小會兒，拐子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。
等豪奴從拐子懷里搜出菱花的身契，遞到薛蟠手中時，事情已經快成了定局。
薛蟠接過身契，隨手甩下幾張銀票，抬手一指，就要把人連拖帶拽地帶走。
“慢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