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章收過許多徒弟，只有我能走進他的心。
他說我是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，遲早會替顧家斬出一條通天路。
原來最利的刀，就是用來剖開我弟弟的肚子？
我沒瘋。
那張手術單還壓在我的掌心，紙邊被汗泡軟，最底下寫著林小舟的名字。
顧懷章要把我弟弟送上手術臺，給他養在身邊的沈明鳶**。
這哪里是救命恩人，這分明是把我養熟了，再連皮帶骨端上桌。
包廂門被推開。
顧懷章裝走進來，“見微，今晚的金湯魚還沒調好？”
“明鳶的慶功宴就靠這道菜撐門面，你若再犯迷糊，別怪師父失望。”
從前我會立刻站起來，低頭認錯，說自己手笨。
現在，我看見他頭頂浮出一行淡金色的字。
當前信任值：八十
八十。
他可真信我。
我把手術單折進圍裙暗袋，撐著料理臺站起來，嗓子被灶火熏得發干。
“是我沒用。”
我端起那鍋熬了六個小時的魚湯，手腕輕輕一偏。
滾燙的湯灑在臺沿，濺上我的手背。
“小舟還在醫院等我，可我知道，明鳶小姐的宴更要緊。”
說完，我解開圍裙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腦子里忽然炸開一片吵鬧。
她怎么不跪著求原諒了？
顧懷章臉色變了，他怕刀不聽話。
穩住，別急著撕破臉，他還沒把底牌交出來。
顧懷章果然站住，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林見微，你要去哪？”
他頭頂的信任值跳到八十五。
還不夠。
我走到門口，算準腳邊那片剛拖過的水漬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撞向擺盤架。
瓷盤碎了一地，掌心按進碎片，血一下子漫出來。
疼得很清楚。
我咬著牙，沒有喊。
顧懷章快步過來，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手不要了？廚子最要緊的就是手！”
我抬頭看他，血順著指縫滴在白瓷地面。
“師父，別管我。”
“魚湯要緊，明鳶小姐要緊，顧家的名聲也要緊。我的手弄臟了，別碰壞您的衣服。”
腦中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狠，這一刀扎到顧懷章最怕的地方了。
他只心疼工具壞了，不是心疼人。
信任值九十五，還差一點。
顧懷章的手收得更緊，吩咐門外的人去拿藥箱。
我借著低頭的動作，把掌心的碎瓷片攥住，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“師父，我知道我不該想小舟。”
“他能住顧家的醫院，是您給他的福氣。我只是怕他等不到我回去。”
顧懷章沉默了片刻，從懷里拿出一只白色小瓶。
“這是我請老中醫配的營養丸。”
他把瓶子放進我沒受傷的手里。
“小舟明天檢查前吃一粒，氣色會好。你放心，我不會虧待你們姐弟。”
瓶身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腦中那片聲音忽然變成刺耳的紅字。
別給！這東西會把小舟的肝傷壞。
三天后指標一亂，醫生就能名正言順說他只能換手術方案。
顧懷章要的不是治好他，是讓他變成沈明鳶的備用命。
我抬起頭，滿臉感激。
“師父的大恩，我和小舟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顧懷章看著我，頭頂的數字終于變了。
當前信任值：一百
成了。
我握著那瓶催命藥，帶著一手血走出顧家酒樓。
身后，沈明鳶嬌嬌軟軟地喊：“師父，姐姐不會生我氣吧？”
顧懷章說：“她不敢。”
他錯了。
從今晚起，他手里這把刀，要先割斷他的喉管。
醫院走廊的燈亮得發白。
林小舟靠在病床上，腿上攤著一本舊菜譜，見我進門，立刻把書合起來。
“姐，你手怎么了？”
他今年十七歲，個子躥得快，人卻瘦得像一把沒曬干的豆角。
我把藥瓶塞進外套口袋，先去洗手。
水沖過傷口，血色在池子里散開。
“切菜劃的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他下床要過來，“你切菜從來不會傷到手。”
我回頭瞪他。
“躺回去。”
他不敢動了，小聲說：“顧叔叔今天派人來問我愿不愿意做更細的檢查，說只要配合，病就能好。”
我手上動作停住。
“誰來的？”
“李院長帶著一個女醫生。”他想了想，“還有沈小姐。她給我帶了蛋糕，說我救過她的命，以后把我當親弟弟。”
親弟弟。
我聽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