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漫野，寒骨生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永遠是灰的。，從低垂的天幕里簌簌落下，落在龜裂的大地上，落在破敗的土坯房上，落在流民枯瘦的肩頭上。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，像細碎的刀子，刮得人生疼。，是碎星界十七個流民部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個。部落里三百多口人，全靠撿拾荒漠里的隕星殘渣過活——運氣好撿到半塊蘊含靈氣的半生隕塵，就能去百里外的黑巖坊市換幾斤粗糧，撐過十天半月；運氣不好，撿回來的全是普通黑石，就只能啃樹皮、吃草根，等著下一次隕星墜落。，指尖扒開表層的浮沙，露出下面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石塊。他把石塊撿起來，在衣角蹭了蹭，石塊泛著極淡的灰色光暈，比普通黑石沉上少許。。，把隕塵小心翼翼塞進腰間的布囊里。布囊已經裝了小半袋黑石，只有寥寥三塊半生隕塵，是他天不亮就出門，在荒漠里走了三個時辰的收獲。“陸沉，回去了！”，帶著風沙磨礪出的沙啞。陸沉直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塵，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。土坡下，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婆婆正拄著一根枯木枝站在風里，灰白的頭發上落滿了黑沙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溝壑。。，是王婆婆撿了他，一口粗糧一口水把他拉扯大。部落里沒人看得起這個沒爹沒娘、還沒法修煉的孩子，只有王婆婆待他親。“婆婆，你怎么出來了？風大。”陸沉快步走過去，扶住老婆婆的胳膊。老婆婆的胳膊瘦得只剩骨頭，隔著單薄的粗布衣裳都硌手。“估摸著你也該回了，出來迎迎。”王婆婆笑了笑，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，抬手替陸沉拂去頭頂的沙塵，“今天收成咋樣？三塊半生隕塵，還有不少黑石。”陸沉拍了拍腰間的布囊，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的雀躍，“等后天坊市開市，換了糧，給你熬稠粥。”，眼底卻藏著點憂慮。她沒說，部落里的周長老昨天剛放了話，這個月的供奉要加兩成，所有流民撿回來的隕塵，都得先上交七成，剩下的才能自己留著。，沿途的土坯房破破爛爛，墻根下蹲著不少面黃肌瘦的流民，眼神麻木地看著落下來的隕塵。偶爾有孩子哭兩聲，很快就被大人捂住嘴，生怕吵到了部落里的管事。
部落最中心的院子是**的。**是黑沙部落的長老，聚靈境的修為，在這小小的流民部落里，就是天。他手下養著十幾個打手，個個都是凝元境，管著所有流民的生計，打殺個把流民，跟踩死只螞蟻沒區別。
路過**院子門口的時候，兩個挎著刀的管事斜靠在門框上，眼神掃過陸沉和王婆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老東西，今天撿的貨呢？交出來。”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開口，伸手就去搶王婆婆手里的布袋子。
王婆婆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手：“張管事，不是說月底才交供奉嗎？這才月中……”
“周長老改規矩了，月中先交一半。”張管事冷笑一聲，身后的幾個跟班立刻圍了上來，“怎么，你想抗命？”
陸沉往前站了一步，把王婆婆護在身后。少年身形還沒長開，瘦瘦小小的，站在幾個彪形大漢面前，像棵風一吹就倒的枯草。
“我們今天只撿了這點，交了七成，剩下的不夠吃。”陸沉抬頭看著張管事，聲音很穩，沒有絲毫懼意。
他從小在流民堆里摸爬滾打，見多了欺軟怕硬的貨色。你越怕，對方越欺負你；你硬氣點，對方反而要掂量掂量。
果然，張管事愣了一下，隨即勃然大怒：“小**，你也配跟我講條件？”
他抬手就朝著陸沉臉上扇過去，帶著勁風的手掌還沒落到陸沉臉上，就被王婆婆撲過來擋住了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王婆婆被一巴掌扇倒在地，嘴角立刻滲出血來。
“婆婆！”陸沉瞳孔驟縮，連忙蹲下身去扶。
“給臉不要臉。”張管事啐了一口，彎腰一把搶過王婆婆和陸沉腰間的兩個布囊，掂了掂，“就這么點？老東西，你是不是私藏了？”
“沒有……真的沒有……”王婆婆捂著半邊臉，聲音發顫，“今天荒漠里隕塵少，我們走了一早上，就撿了這么些……”
“少廢話。”張管事根本不聽，揮了揮手，“搜。”
兩個跟班立刻上前，就要去搜王婆婆的身。陸沉紅著眼，猛地站起來撞向其中一個跟班，那跟班沒防備，被撞得一個趔趄。
“反了你了！”張管事大怒，抬腳就踹在陸沉胸口。
陸沉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，重重摔在沙地上，喉嚨一甜，一口血咳了出來。
“陸沉！”王婆婆哭喊著撲過去，把少年護在懷里。
“哼，不知死活的東西。”張管事冷冷地看了一眼，帶著人揚長而去，布囊里的隕塵被搜刮一空，連半塊黑石都沒剩下。
周圍的流民遠遠看著，沒人敢上前說話。這種事在部落里太常見了，管事搶流民的東西，天經地義。誰敢多嘴，下一個挨打的就是自己。
陸沉靠在王婆婆懷里，胸口疼得厲害，他咬著牙沒吭聲，只是看著張管事等人離去的背影，眼底深處翻涌著冰冷的恨意。
他恨自己為什么不能修煉。
碎星界的人，三歲測靈根，有靈根就能吸收天地靈氣，踏上修行路。可陸沉當年測靈根的時候，測靈石半點反應都沒有，是徹頭徹尾的廢體。別說聚靈、化罡，就連最基礎的淬血境，他都摸不到門檻。
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，沒有修為，就只能任人宰割。
“孩子，疼不疼？”王婆婆顫抖著手，擦去陸沉嘴角的血跡，從懷里摸了半天，摸出一小塊干硬的粗糧餅，塞到陸沉手里，“快吃點，墊墊肚子。”
那餅子比石頭還硬，是王婆婆省了三天的口糧攢下來的。
陸沉握著餅子，手心發燙，喉嚨像堵了什么東西。他把餅子掰成兩半，大的那半遞回給王婆婆：“婆婆，你吃。我不餓。”
“傻孩子，你正在長身體。”王婆婆又推了回來，眼神慈愛，“婆婆老了，吃不了多少。”
兩人推讓了半天，最后一人分了一半。餅子又干又澀，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喉嚨生疼，可陸沉心里卻暖烘烘的。
回到自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，王婆婆給陸沉找了點草藥嚼碎了敷在胸口。屋子里黑乎乎的，只有墻角堆著一點干草，就是兩人的床。屋頂破了好幾個洞，隕塵順著洞落進來，積了薄薄一層。
夜里，風更大了，嗚嗚地刮著，像鬼哭。陸沉躺在干草上，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，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。
張管事的巴掌，**的囂張，流民們麻木的眼神……還有王婆婆被打腫的臉。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他要變強。哪怕沒有靈根，哪怕是廢體，他也要找到變強的法子。他不想再看著婆婆被人欺負，不想再像螻蟻一樣活著。
少年的眼底，第一次燃起了不甘的火焰。
而他胸口貼身掛著的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玉石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微微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光暈，快得像錯覺。
那是他從小戴在身上的東西，據王婆婆說，撿到他的時候，這塊玉就掛在他脖子上。灰撲撲的，一點光澤都沒有，扔在地上都沒人撿。陸沉一直當是個念想，從沒在意過。
他不知道，這塊不起眼的塵縷玉，即將徹底改寫他的命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