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敲門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正蹲在祥瑞堂后屋拆一包康師傅紅燒牛肉面。。,掌心直接往鐵皮上糊那種,不帶停的。我把面放下,擦了把手,穿過前廳去開門。。,卡其色風衣,頭發半濕貼在腦門上。那天下了整天的雨,傍晚才停,她沒打傘,但衣服又不是濕透的——說明在外面站了有一陣,猶豫夠了才敲。,不是天生的白,是被嚇的那種。,老往身后瞟,像怕有什么東西跟著。“祥瑞堂的陳師父?”,“進來。”。祥瑞堂前面是接待的地方,一張老榆木桌,兩把椅子,靠墻擺了些物件。我讓她坐下,倒了杯熱水遞過去。她接住沒喝,兩只手攥著杯子,指節發白。“慢慢說。”,“我租了個房子,剛搬進去三天。然后。每天晚上,樓上都有彈珠聲。”,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。
彈珠聲。這事我熟。十年前跟師父的時候,頭一樁就是彈珠聲。那會兒我以為是鬧鬼,師父帶著我在人家屋里蹲了一宿,最后發現是水管熱脹冷縮,鋼珠在混凝土里滾的回聲,跟彈珠一模一樣。所以我第一反應不是鬼。
“幾點開始響?”
“過了十二點,有時候到兩三點。”
“你住幾樓?”
“頂樓,十六樓。”
頂樓。那上面就是天臺了,沒有住戶。
“你確定是樓上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很肯定地點頭,“頭頂上,天花板上面的聲音。嗒、嗒、嗒,滾過去,停一下,再滾回來。”
她拿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,節奏很勻。
我把泡面推到一邊,從抽屜里拿出紙筆。
“租房那天日期,你的八字,寫準確。”
她刷刷寫完推過來。我一看,農歷七月十七。再看八字——庚午年,丁亥月,癸巳日。癸水日主,生在亥月,水正旺,命里自帶陰寒。今年甲辰年,辰是水庫,把她命里的水又給激起來了。
這還不算完。
我又看了眼她手掌,掌根發青,虎口位置有暗筋。這不單是八字偏寒,像是被什么東西沖著了。
“租之前,那房子空了多久?”
她想了想,“中介說……大半年吧。”
我把筆擱下。
房子不怕住,就怕空。有人住,陽氣流通,灶火、人聲、走動,氣場是活的。空置超過半年,沒人氣養著,房子開始積陰。不通風不見光的戶型,陰寒沉在里頭,時間久了就是一潭死水。
再加上七月十七。中元節剛過兩天。
“你知道搬進去那天什么日子嗎?”
她搖頭。
“七月十七,鬼月。地府的門七月開,八月關,整個七月有些規矩得守。你八字偏寒,挑鬼月搬家,搬一套空了半年的房。這不是搬家,是往冷灶里添水。”
她臉色更白了。
“真有東西?”
“先說你聽到的彈珠聲。”
我從抽屜里翻出個小本子,上面記著九宮飛星的排法。今年甲辰年,我把流年飛星在紙上排了一遍。
“五黃煞,今年在正西。”
五黃煞是**里最兇的神煞,五行屬土,管病災、意外、是非。今年五黃飛正西兌宮,如果房子正西是臥室或常用區域,再疊上空置、八字偏寒、鬼月搬家幾條,容易出事。
“你那房子,正西什么位置?”
“衛生間和過道。”
我繼續排流月飛星。每個月飛星都在轉,農歷七月,五黃煞剛好飛到東南。如果她臥室在東南,就更麻煩。
“你臥室在哪個方位?”
“東南。”
全對上了。但我沒跟她講這些術語,講多了更怕。
“你聽到的彈珠聲,兩層解釋。第一,物理原因。頂樓水管、鋼筋熱脹冷縮,產生類似彈珠落地的回聲。很多頂樓住戶都遇到過,跟鬼沒關。”
她肩膀松了一點。
“但是——”
她肩膀又繃緊了。
“你搬進的時間、你的八字、房屋空置的時間,都太巧了。就算彈珠聲是物理現象,你八字偏寒,鬼月搬進空房,你的氣場跟房子的氣場一碰上,容易把一些本來不該起來的‘東西’帶起來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不一定是鬼。**講氣場,氣聚則成形,散則成風。空房陰氣沉底,你又帶一身寒濕進去,等于在里頭攪了一下。彈珠聲,本來也許是水管,現在不一定只是水管了。”
她咽了口口水,“那怎么辦?”
我沒直接說,起身去后面庫房翻出個布袋子,從里頭數了六枚銅錢。
順治、康熙、雍正、乾隆、**、道光。
“五帝錢是五枚,順治到**。有時候加道光變六帝,因為多了一代火運走衰的皇帝,六帝的五行流轉更完整,化五黃煞這種土性兇神,效力更強。”
我用紅繩把六枚銅錢串上,編了個活結。
“回去以后,把這串掛臥室東南角。就是你進門左手邊的對角位置。今年五黃在正西,七月飛到東南,你臥室又正好在東南,煞位疊煞位。六帝錢屬金,五黃煞屬土,金泄土,能卸掉煞氣。”
她伸手要接,我縮了一下。
“還沒完。”
我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粗鹽,菜市場買的那種,顆粒大,沒精加工。
“粗鹽,五行屬水。你回去用四個小碗,每碗三勺鹽,壓在臥室四個墻角。鹽吸潮氣陰氣,放三天取出來倒掉,別留。這叫安鎮四角,專門對治空置房的氣場沉寂。”
她掏手機要記,我攔住。
“不用記,聽就行。六帝錢掛東南墻角,鹽放四角,三天倒。然后——”
我看了眼她的風衣領口。
“把紅內衣換了。”
她臉一下紅了,“我沒——”
“你寫八字的時候袖口往上扯了,我看見了,紅的。你日柱癸巳,癸水坐巳火,水火**。紅屬火,你八字水旺火弱,再穿紅是火上澆油。尤其子時,夜里十一點到一點,陰氣最重的時候,穿紅內衣睡在床上,磁場全亂了。”
她把風衣裹緊,臉還紅著,但聽進去了。
“換什么顏色?”
“白或淺藍,屬金水,合你八字。”
她又問:“彈珠聲還會響嗎?”
“會。水管熱脹冷縮是物理現象,該響還是響。但你氣場調順了,它響它的,你睡你的,互不干擾。你現在的問題不是彈珠聲,是住進去之后身體精神都在往下走,把這個調過來就行。”
她終于把手里那杯水喝了,一大口。
“多少錢?”
“隨緣。”
她從錢包里抽出兩百放桌上。我沒看錢,看她。
她站起來走到門口,我喊住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頭。
我盯著她肩膀看了兩秒。不是肩膀有問題,是肩膀上面,有一縷很淡很淡的青灰色,像煙,若有若無繞在肩頭。
我走過去,右手在她右肩上方輕輕一拂,像撣灰塵。嘴里念了一句,聲音很輕,她沒聽清。
“以后,別深夜穿紅衣服出門。”
她張嘴想問什么,沒問出來。點了點頭,轉身走進巷子。
我站門口看她走遠。路燈昏黃,地面還濕著,泥土和雨水的氣味混在一起。她走得很快,腳步聲嗒嗒嗒,漸漸消失在巷口。
低頭點了根煙,抽了兩口,忽然想起泡面還沒泡。
算了,坨就坨吧。
回到屋里,把兩百塊塞進抽屜,看了眼臺歷。
農歷七月十七,甲辰年,壬申月,丙辰日。
今夜子時,東南方位,五黃臨宮。
我彈了彈煙灰,心想:這姑娘今晚能睡踏實。但明天她要還來,就不是五黃煞的事了。
因為我剛才在她肩膀上拂那一下,碰到的不是空氣。
是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