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公司干了三年。
行政的活我干，財務的活我干，技術的活也是我干。
十七個部門，一個我。
工資？一份。
新來的副總**第三天，看了眼我的工位，說了倆字：
"優化。"
我點點頭。
從桌底拽出三箱交接材料。
"十七個部門的，錢總，咱一個個來？"
他笑著點了支煙，靠在老板椅上。
直到第三個部門。
煙灰掉在了褲子上。
他都沒顧上彈。
第一章
錢嘉銘是上周一來的。
空降副總，三件套西裝，手腕上一塊綠盤潛水表，走路生風，皮鞋锃亮到能當鏡子用。
集團總部派來的，據說是來"賦能組織變革"的。
說人話就是——來砍人的。
進公司第一天沒看業務，先調了花名冊。
第二天開全員大會。
站在臺上講了四十八分鐘。
我掐了表。
核心內容濃縮一下就兩個字：降本。
展開講就四個字：降本增效。
再展開講就用不著了，因為他剩下四十六分鐘都在換著花樣重復這四個字。
散會之后他把我叫到了辦公室。
"許恒是吧？"
"嗯。"
"坐。"
我坐下了。
他翻著花名冊，眉頭輕皺，像在研究某種瀕危物種。
"你在哪個部門？"
我想了想。
這個問題我思考了三年，到現在也沒想明白。
"嚴格來說……跨部門支援崗。"
"支援哪些部門？"
"十七個。"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**了一下，顯然以為我在吹牛。
"綜合行政？"
"差不多。"
"嗯。"
他合上花名冊，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露出一個標準的管理層微笑。
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。
面試官說"你很優秀但我們這個崗位暫時不需要"的時候是這種笑。
相親對象說"你人很好但我們不太合適"的時候也是這種笑。
翻譯過來就一句話——
你完蛋了，但我要體面地通知你。
"許恒啊，公司最近在做組織優化，你這種……怎么說呢，職能不夠聚焦的崗位，不太符合新的架構規劃。"
"你理解一下。"
我點點頭。
"理解。"
他明顯沒料到我這么平靜。
準備好的四套話術一個沒用上。
愣了兩秒，松了口氣，準備結束談話。
我站起來走到門口，停下了。
"對了錢總，我得交接一下。"
"行啊，簡單弄弄就好。"他擺了擺手。
"可能沒那么簡單。"
我走出去。
兩分鐘后推著一輛手推車回來了。
車上碼著三個紙箱。
A3紙打印，滿滿當當，目測加起來有二十斤。
錢嘉銘盯著那三箱東西，笑出了聲。
"許恒，你干了三年整理了三箱？敬業啊。"
我沒說話，把箱子搬到他辦公桌對面，坐下來，翻開第一個箱子最上面的文件。
封面寫著：
交接文件（1/17）——行政部。
"十七個部門，錢總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
"咱一個個來？"
他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，點上，深吸一口，靠回椅背。
"來吧。"
那根煙，他最終沒能抽完。
第二章
"第一個，行政部。"
我翻開文件。
"我負責行政部的日常辦公物資采購、設備維護和供應商對接。"
錢嘉銘吐了個煙圈，一臉輕松："這種活，找個行政專員不就行了。"
"可以。"我說，"但有幾個細節您得知道。"
"你說。"
"辦公用品的采購，我拿到的合同價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四十二。"
他挑了下眉毛。
"供應商是我高中同學。他給這個折扣是因為三年前我幫他寫了一封離婚協議書，他覺得我寫得好，從此以***供貨。您換個人，大概率恢復原價。"
錢嘉銘笑了一下："一點折扣而已，繼續。"
"行。那臺三樓的復印機。"
"復印機怎么了？"
"它有脾氣。"
"……什么意思？"
"進紙的時候要拍它左側面板兩下，再按啟動鍵，出紙的時候要拍一下右邊。如果不拍，就卡紙。維修師傅來了三次，說這是玄學，修不好。換新的吧，報告打了兩年，沒批。"
"……你說你拍它？"
"對，力度要控制好，太輕不行，太重面板會掉。"
他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沒當回事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