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哥，裴總的律師在外面。
小滿的聲音從畫板那頭壓過來，很低。我沒抬頭，筆尖懸在第三十八話最后一格上。主角拔刀那一下，刀鋒和肩線差了半度。差半度，整個人就軟了。
讓他等會兒。
我把那道線補完，才放下筆。
工作室的燈白得刺眼，墻上貼滿三年的設定圖。最角落那張主角草稿，紙都黃了。是我三年前在出租屋畫的。那時候裴明川蹲在我旁邊吃泡面，說程硯你這個角色能成，咱倆干一票大的。
后來真成了。
成的是裴明川。
獎是他領的，融資是他談的，熱搜上掛的是天才主理人裴明川。我的名字一個標點都沒占。三年里我畫了一千多張底稿，搭了整套世界觀，連主角喝水用左手還是右手都是我定的。外面沒人知道。
桌上的內線響了。小滿的聲音又來：程哥，律師說他趕時間。
讓他進來。
我合上畫板。窗外天陰著，樓下馬路灰撲撲的，跟三年前沒兩樣。變的是這間工作室,從十平米的出租屋,變成了一整層。門牌上寫著川界工作室。
以前不叫這個。以前叫硯川。
硯在前。
門開了。進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,手里一個文件夾,后面跟著裴明川。裴明川今天穿得很正,頭發抹了油,一看就是要去什么重要場合。
他把文件夾往我桌上一推。
簽了吧。
律師把協議翻開,手指點在金額那一欄。
程先生,買斷價八百。一次性結清,今天就能到賬。
我看著那個數字。八百。
裴明川靠在桌沿,笑得很輕松。怎么,嫌少?
我沒說話。
他自己接下去:程硯,你畫了幾張草稿,我都認。可草稿就是草稿。世界觀是工作室的,角色是工作室注冊的,連載平臺簽的是川界。你拿什么跟我談?八百塊,買你這點苦勞,已經是看在三年交情上。
小滿站在門口,低著頭不敢看我。
律師補了一句:程先生,協議里還有一條。簽字之后,您需要公開**,您只是外包畫手,未參與核心創作,日后不得對外提及任何創作經歷。
我把那條看了一遍。
不簽呢?
裴明川笑了。不簽也行。工作室會**你,說你私自帶走核心資產，泄露商業機密。到時候你這輩子別想在這圈子待。你信不信,我一句話,全網沒人敢用你。
他湊近了點,聲音壓下來。
沒有我,你那些破草稿一文不值。明天發布會之后,我就是沈家的女婿。你最好識相點。
桌上那支筆,我剛才用它畫完了第三十八話。
我拿起筆。
行。
我說。
我在協議上簽了字。
簽字前，我把協議范圍看得很清楚。
上面寫的是“已交付勞務成果”。
沒有“原始版權登記作品轉讓”。
沒有“動作骨架源文件”。
也沒有“商業發布校驗端口”。
裴明川以為他用八百塊買走了三年。
其實他買到的，只是我已經交到公共盤里的那些皮。
真正的骨頭，他連名字都不知道。
裴明川沒料到我這么痛快,愣了半秒,隨即笑開。律師把文件收走,跟我確認了****。手機震了一下,八百塊到賬。
懂事。裴明川拍了拍我肩膀,跟變了個人似的。程硯,我就知道你拎得清。等發布會過了,缺錢跟我說,哥不虧待你。
他轉身要走,又回頭。
哦對了,**那套東西,你交接一下。設定圖、宣傳稿、前三十七話的成品,還有發布會的片子,都拷給小滿。
我點頭。都在公共盤里,你隨時拿。
那就好。
他走了。小滿磨蹭著沒動,嘴唇動了動,最后什么也沒說,跟出去了。
工作室空了。
我坐了一會兒,打開工作群。群里早炸開了。
**就該有**的自覺。
能給裴總畫三年底稿,祖墳冒青煙了。
八百不少了,別給臉不要臉。
有人發了個笑臉。有人@我,說程哥別多想,大家都是為你好。
我一條都沒回。
我退出了群。
退完一個,退第二個。外包協作群、分鏡對接群、上色群。一個一個退干凈。
然后我打開**。角色動作骨架庫的同步權限,我關了。
那套東西，是這部漫畫真正能動起來的原因。外面看的是漂亮設定圖，沒人知道角色為什么轉身那么順，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