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教室悶得像蒸籠，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轉著，吹得桌上攤開的保送面試材料邊角翹起。
距離面試還有兩天。
許知夏把錯題本翻到最后一頁，黑筆落在壓軸題的最后一步，正準備把另一種解法補上。
“砰。”
教室前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所有人都抬起了頭。
陳嬌嬌站在門口，校服外套皺成一團，眼睛腫得像哭了一整夜，手里攥著一張被揉爛的通知單。她身后跟著三四個女生，都是一臉替她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，像是隨時準備沖上來撕人。
“學校取消了我的保送資格。”
陳嬌嬌的聲音不大，但教室里太安靜了，安靜到這句話像一塊濕抹布砸在每個人臉上，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許知夏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寂靜持續了大概兩秒。
前排幾個女生立刻站了起來，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嬌嬌，你別難過，學校憑什么這么對你？”
“就是，你當了三年**，拿過那么多獎，說取消就取消？”
“你別哭了，我們看著都心疼。”
陳嬌嬌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，聲音發啞：“他們說我月考作弊，說我不配參加保送面試。可我根本沒有，我只是坐在那個位置上，他們就認定是我。”
這話一出，教室里的氣氛更沉了。
幾個男生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。陳嬌嬌是三班**，成績常年在年級前二十，平時會幫老師收作業，組織活動，嘴甜，會做人。保送名單出來那天，她還在***請全班喝奶茶，說以后大家都要有光明的前途。
作弊這種事，放在她身上，怎么聽都像學校急著找人背鍋。
陳嬌嬌的閨蜜邱琳走過去扶住她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：“嬌嬌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法面試，她昨晚哭了一宿，一口飯都沒吃。”
“那怎么辦？”有人問。
邱琳咬了咬嘴唇，像是下了什么決心，轉身面對全班：“我要放棄面試，陪嬌嬌一起抗疫。”
教室里炸開了。
“你瘋了吧？”
“我沒瘋。”邱琳說得很堅定，甚至帶著點壯烈，“嬌嬌是我們**，她被學校冤枉，我們不能裝沒看見。保送機會以后還能考，可人的清白只有一次。我把面試證撕了。”
陳嬌嬌猛地抬頭看向邱琳，眼淚掉得更兇，嘴唇動了幾下，話說到一半停住了。
然后，像一排被推倒的書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來。
“我也不去了，憑什么讓嬌嬌一個人受委屈。”
“加我一個，反正這種黑箱名額不要也罷。”
“對，大家一起放棄，學校總不能把我們全都處理了。”
“就是，三班不能丟下**。”
許知夏手里的黑筆停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從前排那些激動的人臉上一一掃過去。有人是真的被煽動得熱血上頭，有人是面試沒把握，正好找個體面的臺階。還有人偷偷看陳嬌嬌，看她哭得越慘，自己喊得越大聲。
教室里的風向幾乎一邊倒。
“你們呢？”邱琳的目光掃過來，落在許知夏身上，又看向她旁邊、她后面，“全班都同意了，你們幾個什么態度？”
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。
許知夏的同桌趙小禾縮了縮脖子，小聲說：“我媽要是知道我放棄面試，會把我鎖在家里背書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一個面試比嬌嬌的清白重要？”邱琳的語氣尖了起來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行了。”陳嬌嬌忽然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帶著一種破碎的體面，“別為難別人了。知夏成績那么好，肯定要去的，她是奔著最好的大學去的，怎么能為了我放棄。你們也別為了我放棄了，不值得。”
話是這么說，可她看向許知夏的那一眼，清清楚楚寫著，你不陪我，你就是冷血。
邱琳立刻接上：“嬌嬌都這樣了還替你著想，你就不能替她想一想？她被冤枉成作弊的人，以后檔案上要怎么寫？你少一次面試還能憑分數考，她呢？”
許知夏把黑筆慢慢放下。
她很平靜，平靜到連趙小禾都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現在站起來說任何反對的話，都會成為靶子。會被貼上自私、冷血、只會做題、沒有集體榮譽的標簽。
更荒唐的是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她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