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翠翠撥了三遍親哥的電話，每一遍都被掛斷。
她站在自家門外，背上的女兒燒得滾燙，呼吸帶著細微的喘鳴。
鑰匙插不進去。鎖眼不對。三天前這扇門還認識她。
三天前她把備用鑰匙遞給孫大勇，說幫忙澆澆陽臺那盆綠蘿，她帶小朵去省城復查。
親哥當時拍著**，"放心去，家里有我呢。"
三天后她拖著看完病的女兒坐了四個小時大巴回來，家門換了新鎖。
她再打電話，**遍，終于通了。
孫大勇的聲音很松弛，像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。
"翠啊，你一個離婚帶娃的，住那么大房子浪費。不如讓給哥，哥給你在城南租個小單間，夠**倆住了。"
孫翠沒說話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家族群有新消息，99條未讀。
嫂子張蘭發了九張圖。
是她家。她住了三年的家。客廳的沙發被換了位置，陽臺的綠蘿被搬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晾衣架，上面掛著男人的**和背心。
配文是："搬家啦，感謝大勇，終于有自己的窩了。"
底下一片恭喜。
二叔說："大勇也該有套像樣的房了。"
姑姑說："翠翠一個人帶個丫頭，哪用得著那么大地方。"
沒有一個人問她同不同意。
也沒有一個人記得，小朵的哮喘，換個環境就可能發作。
孫翠翠掛了電話，沒回任何消息。
她蹲下身，把昏睡的女兒從背上挪到懷里。小朵的額頭貼著她的脖子，像一塊剛從火里取出來的石頭。
走廊的聲控燈滅了。
黑暗里只剩女兒粗重的呼吸聲。
孫翠翠抬手拍亮燈，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號碼。
劉芳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。
"翠翠？你不是今天到嗎？小朵怎么樣了？"
"芳姐，"孫翠翠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吵醒懷里的孩子，"我能帶小朵去你家住一晚嗎？我回不了家了。"
劉芳住的地方離孫翠翠家三條街，一室一廳，收拾得干凈利落。
孫翠翠到的時候，劉芳已經把床鋪好了，還燒了壺熱水。
小朵被放到床上，額頭貼著退熱貼，嘴唇干得起皮，睡得不安穩，翻了個身，嘴里含糊地喊了一聲"媽"。
孫翠翠把被子給她掖好，走到客廳。
劉芳遞過來一杯熱水，沒說廢話，直接問："怎么回事？你哥把你鎖換了？"
"三天前我把鑰匙給他，讓他幫我澆花。"孫翠翠握著杯子，手指發白，"回來鎖就換了。家族群里他老婆在曬搬家照片。"
劉芳臉色一變："他瘋了？那房子房產證上寫的誰的名字？"
"我的。"
"那他憑什么？"
"憑他是我哥。"孫翠翠苦笑了一下，"憑全家人都覺得，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不配住那么大的房子。"
劉芳把杯子往茶幾上一頓："那幫人腦子是不是有病？房產證寫你名字，就是你的房子。他換個鎖就成他的了？"
"他不光換了鎖。"孫翠翠打開手機，翻到家族群，遞給劉芳看。
劉芳接過去，越看臉色越難看。
群里除了張蘭的九宮格，還有孫大勇自己發的一段話："感謝大家關心，房子的事我和翠翠商量好了，她同意讓給我們住。以后翠翠和小朵的事，哥也不會不管。"
"放屁。"劉芳抬頭看她，"你什么時候同意的？"
"沒有。他一個字都沒跟我商量過。"
"那他這不是撒謊嗎？你趕緊在群里說清楚。"
孫翠翠搖頭："說了有什么用？你看底下那些人的回復，誰會信我？"
劉芳又往下翻。
姑回復孫大勇："大懂事，翠翠也通情達理，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。"
二叔回復："早該這樣了，那房子**一個人住確實可惜。"
媽沒說話。
但媽媽也沒有反駁。
劉芳把手機還給她，深吸一口氣："翠翠，你聽我說。第一，明天你帶著房產證去物業，讓物業登記確認房主是你。第二，去社區反映情況。第三，如果你哥不開門，報警。這是你的房子，他強占就是違法。"
孫翠翠點了點頭。
"房產證在家里。"
"什么？"
"鎖在我臥室床頭柜的抽屜里。"
劉芳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"你是說，你的房產證，現在在你哥手里？"
孫翠翠沒說話，低頭喝水。
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