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離婚協議書擺在桌上。
江亦辰指尖捏著紙，捏得指節發白。
蘇晚星坐對面，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敲著桌面，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房子歸我，孩子歸我，存款歸我。你凈身出戶。”
七年。
他上交了一百五十一萬兩千塊工資，十二萬副業收入。做了兩千五百五十五頓早餐，接了兩千一百九十次孩子，拖了兩千五百五十五次地。
最后，換來這張輕飄飄的紙。
江亦辰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看著蘇晚星身上那條裙子，香檳色，真絲面料，他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。她手腕上那塊表，卡地亞，陸澤宇送的生日禮物。她臉上的妝容精致，皮膚保養得像二十出頭的小姑娘。
七年了，她沒做過一頓飯，沒洗過一次碗，沒接過一次孩子。
“晚星，為什么？”
江亦辰聲音發澀。
蘇晚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，那眼神像看一件用舊了的家具。
“江亦辰，你自己心里沒數嗎？”她停下敲桌子的手，“跟你過日子太累了。每天就是上班下班、做飯帶孩子，一點情趣都沒有。你看看你自己，三十多歲的人了，穿得跟個老頭子似的，帶你出去我都嫌丟人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？可是你給我錢了？”蘇晚星冷笑一聲，“那點錢也叫錢？陸澤宇一個月光分紅就頂你半年工資。你倒好，吭哧吭哧寫代碼，寫一輩子也是個碼農。指望你？指望你這輩子都買不起第二套房。”
她站起來，拿起沙發上的限量款包包。
“離婚協議書你好好看看。簽不簽隨你，反正我已經決定了。安安的撫養權歸我，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，就別跟我爭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不對。
像是在看一個礙事的陌生人。
門關上。
江亦辰一個人坐在客廳里。
夕陽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地板上，照在墻上那幅結婚照上。照片里的蘇晚星笑得燦爛，他穿著租來的西裝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那是七年前。
婚禮那天，蘇晚星跟他說，她懷孕一個月了。
他高興得差點哭出來。
他是農村出來的，家里窮，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能娶到蘇晚星這樣城里長大的姑娘，他覺得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所以他拼命對她好。
每個月工資兩萬，他上交一萬八。自己留兩千，吃飯、交通、零花，一個月下來還能省幾百。省下來的錢攢著，等蘇晚星生日的時候給她買禮物。
她想要什么，他就買什么。
包、化妝品、衣服，只要她開口。
他覺得，只要他做得夠好，這個家就不會散。
可到頭來呢？
到頭來他連一句“為什么”都問不出口。
天黑了。
江亦辰沒開燈。
他坐在黑暗里，手里還捏著那張離婚協議書。紙張被汗水浸濕了，字跡模糊。
手機亮了。
陸澤宇發來消息：“亦辰，聽說你和晚星吵架了？別想太多，女人嘛，哄哄就好了。明天一起喝酒。”
下面還有一個笑臉。
江亦辰盯著那個笑臉，盯了很久。
他沒有回。
第二章
江亦辰一夜沒睡。
他坐在客廳地板上，把七年來所有的工資條、轉賬記錄、銀行流水，一份一份地翻出來。
攤了一地。
一百五十一萬兩千塊。
這是他七年的工資，全部轉給了蘇晚星。
十二萬。
這是他三年副業的收入。下了班去跑代駕，深夜在街上等單，困得眼皮打架還要強撐。周末接外包項目，對著屏幕寫代碼，眼睛酸痛得直流淚。
全部轉給了蘇晚星。
他七年的總開銷，十六萬八千塊。
平均每個月兩千，每天五十五。
手機是六年前買的，屏幕碎了三回都沒舍得換。用透明膠帶貼著，同事笑他，他也不在意。
衣服是地攤貨，幾十塊錢一件，洗得發白了還在穿。
他從沒去過電影院，沒喝過超過十塊錢的奶茶。感冒了硬扛，連藥都舍不得買。
他以為蘇晚星會把錢攢起來。
攢著給孩子上學，攢著換個大點的房子，攢著以后養老。
可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