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戒指壓上秤盤
金鋪的玻璃門一推開，冷氣貼著我的脖子鉆進來，像誰往我衣領里塞了一把碎冰。
我把左手背到身后，右手捏著那枚戒指，掌心全是汗。柜臺后面的老頭抬眼看我，手里還夾著一只放大鏡，鏡片把他的眼睛放得像兩顆煮熟的鵪鶉蛋。
“賣金？”
我點頭，把戒指放到絨布墊上。
戒指落下去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我這幾年婚姻里忍下去的那些話。
老頭拿鑷子撥了一下，問：“男戒？”
“嗯。”
“自己的？”
我喉嚨動了動：“嗯。”
他把戒指夾起來，對著燈看，視線停在內圈那一小行刻字上。那是我和姜晚棠結婚時刻的，梁照野，姜晚棠，后面還有一個小小的“照棠”。
那時候我覺得這倆字好，照得見，留得住。
現在它被夾在別人的鑷子上，像一塊待估價的舊貨。
老頭說：“這不是普通素圈，工好，金重也足。賣了干什么？”
我沒說話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三下，是俞柏青發來的語音。我沒點開，只看見彈出的字。
“照野，我真沒辦法了，向晴**那邊還差八萬。”
我把手機反扣在柜臺上。
老頭的眼神從戒指挪到我臉上，慢慢笑了一下：“缺錢結婚？”
我愣住。
他又把戒指放到秤盤上，電子秤“滴”了一聲，數字穩在那兒。
“你兄弟姓俞？”
我后背一涼。
老頭把放大鏡一扣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俞柏青今天中午還跟我坐一張桌上吃飯。他要娶的是我女兒，向晴。”
柜臺里的金鐲子一排排亮著，我卻覺得眼前發黑。
我賣婚戒賣到了新娘她爸手里。
這事放在婚禮現場都夠主持人少收兩百，現場發揮三分鐘。
向定山把戒指推回我面前，聲音不高：“梁先生，你這是替他湊彩禮，還是替他把臉墊到地上？”
我手指扣住柜臺邊緣，木紋硌著指腹。
“向叔，我知道這事不好看。”
“你知道還賣？”
“他明天要去你家談最后一次。八萬塊拿不出來，你**那邊不會松口。”
向定山沒急著接話。他拎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杯蓋碰到杯沿，聲音清脆。
“我女兒嫁人，不是找一個到處求人補窟窿的丈夫。”
我抬頭看他：“我也不是到處求。”
“那你這是干什么？”
我把戒指往他那邊推了一寸。
“這是我能動的東西里，最不該動的一樣。可俞柏青當年也動過他最不該動的錢，救過我的命。”
向定山看了我半天，忽然問：“你**知道嗎？”
我沒回答。
他笑意淡了：“那你不是講義氣，你是在拆自己家房梁，去給別人搭喜棚。”
這句話把我砸得一聲不吭。
手機又震起來，這回是姜晚棠的電話。
屏幕亮著，她的名字在玻璃柜臺上倒出一層白光。向定山垂眼看見，沒催我，只把戒指又推回來。
“接。”
我接起來，沒來得及出聲，姜晚棠那邊先響起了婚慶倉庫的卷簾門聲。
她問：“你左手戒指呢？”
我看了一眼空出來的無名指，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白印，像皮膚自己替我留下的證詞。
我說：“晚棠，你聽我解釋。”
她那邊靜了一下。
“梁照野，解釋不用急。你先告訴我，你是不是拿我們的婚戒，去給俞柏青湊彩禮了？”
金鋪里所有金飾都在燈下閃，我卻只聽見自己心口那點動靜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向定山把茶杯放下。
我握著手機，嗓子干得發疼。
“是。”
電話那頭，姜晚棠輕輕笑了一聲。
她每次真生氣都不吵，越安靜越要命。
“你可真行。別人結婚缺彩禮，你先把自己婚姻的押金交了。”
02 我老婆沒罵人
我趕到倉庫時，姜晚棠正踩著梯子拆拱門上的假花。
那批粉色繡球是上個月客戶退下來的，花瓣邊緣有點卷，遠看還能撐場面，近看像婚姻里的體面，挺貴，挺假，還不好清洗。
她沒看我。
我站在梯子下面，伸手想扶，姜晚棠把腳往旁邊挪了一步，避得很準。
“別扶。”她說，“我怕你一扶，就想把梯子也賣了。”
倉庫里兩個臨時工同時低頭，一個研究扎帶，一個研究空氣。
我咳了一聲：“你先下來，我跟你說。”
“說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