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顧家那天，管家福叔震驚地看著我：
“少、少夫人？怎么是您？”
我眉頭一皺，徑直往里走。
院里我娘親手種下的梅樹被砍了，樹樁上搭著一架纏紅綢的秋千。
旁邊石桌上擺著撥浪鼓。
我停下腳步，疑惑地望著屋檐下掛著的兩只雙喜紅燈籠。
“誰貼的？”
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：“你誰啊？站我家門口干什么？”
“你家？”
“可不就是我家？”
婦人拍著門框，“我閨女在這兒住了大半年了，你哪來的？想偷東西？”
“娘，誰在外面？”
那聲音從我的房中傳出來。
我渾身發(fā)冷。
婦人回頭喊：“不知道哪來的野女人，站門口不走?！?br>一個女人跨出門檻。
她穿著我陪嫁的云錦，腕上戴著我娘留的玉鐲，發(fā)間簪著一支我出嫁時父親親手打的赤金步搖。
手里還拎著個東西。
我低頭去看—— 那是我父親的遺物。
劍鞘拖在地上，劍穗被踩斷了，半截劍身滿是污泥。
1.
出征前父親把這把劍交到我手上，說棠兒，爹不在的時候，劍在如爹在。
他戰(zhàn)死那年，我十六歲。棺槨還朝時，我抱著這把劍跪在城門口。
如今。劍鞘被她戳在泥地里。
“你誰啊？”她皺眉看我。
我沒理她。
“把劍放下。”
她愣了愣，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劍，笑起來。
“一把破劍，你急什么？”
那婦人幾步?jīng)_過來擋在她前面，指著我的鼻子嚷：“你兇誰呢？這是我閨女的東西，想用什么就用什么！哪來的潑婦，再不走我喊人了！”
我盯著那女人。
“宋錦書在哪？”
聽見這個名字，她笑得更深了。
“你找我夫君干什么？”
夫君。
兩個字砸進耳朵里，我指尖涼了。
婦人叉著腰，嗓門震天響：“聽見沒？錦書是我女婿！我閨女都懷了他的種，你再敢直呼他名字，我報官抓你！”
巷口幾個鄰居聽見動靜，湊過來看熱鬧。有人嘀咕：“這不是顧舉人家嗎？那女人誰??？”
“穿得挺素凈的，不像咱們這條巷子的?！?br>“別是正頭娘子吧？聽說顧舉人去年娶過一房……”
“別提了，那房早下堂了?！?br>女人靠在門框上，手扶著肚子。
我這才看見她的小腹微微隆起。
五個來月了。
我走了半年。她在我的房里，懷著宋錦書的孩子，五個來月。
“看來你知道我是誰。”
她不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她歪頭看我，“沈棠，錦書那個守不住家的前妻。”
前妻。
“誰告訴你我是前妻？”
她挑起眉：“你自己簽的和離書，不記得了？”
那婦人立刻接話：“我女婿說了，這女人脾氣又臭又硬，嫁過來三年沒生養(yǎng)，還動不動往娘家跑。半年不著家，誰知道在娘家干什么？”
“我女婿休了她，那是脫離苦海！”
鄰居的目光變了。有人咂嘴，有人搖頭。
“怪不得?！?br>“三年沒生養(yǎng)，擱誰家能忍？”
我沒說話，徑直往屋里走。
女人伸手攔我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”
我捏住她的手腕往外一翻。她疼得臉都變形了。
婦人尖著嗓子嚎起來：“**了！下堂婦上門**了！”
屋里傳來腳步聲。
宋錦書出來了。
他穿著我親手做的那件衣裳，袖口的暗紋還是我熬夜繡的。他說過，這輩子只穿我做的衣裳。
我冷笑：“我走了半年，你連孩子都有了。”
女人靠在他肩頭，柔情似水：“夫君，姐姐是不是誤會了？你好好跟她說。”
宋錦書不敢看我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：“棠兒，咱們進去說?！?br>“剛才她叫你夫君的時候，你怎么不進去？”
他臉更白了。
女人哼了一聲：“沈棠，你橫什么？和離書是你簽的，孩子是我懷的，這院子是我買的。你今天站在這兒鬧，丟的是你自己的臉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這院子是你買的？”
“當(dāng)然?！彼龘P起下巴，“契書****，房款從我的賬上劃的。你要不信，衙門里查去。”
我拿出那紙房契。
我爹給我的陪嫁。將軍府西街的三進院子。
紙面泛黃，左下角蓋著將軍府的私印，印泥已經(jīng)有些斑駁了。
“這宅子，是我爹留給我的?！?br>女人掃了一眼，笑起來：“一張破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