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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舊貨市場七號攤賣了三年假貨，今天終于有人帶著真東西來砸我的攤。
上午九點半，市場剛開門，隔壁老馬就蹲在我攤前笑。
“梁照野，你這塊慈禧貼身玉佩昨天十塊一塊，今天怎么漲到十二了？”
我把瓜子殼吐進紙杯里，懶洋洋地抬眼。
“昨天慈禧沒漲房租，今天漲了。”
老馬笑得差點從小馬扎上翻下去。
我攤上東西擺得很熱鬧。
左邊一排“乾隆御用茶杯”，進價八塊八。
右邊一堆“秦始皇夜光杯”，買二送一。
中間壓著塊綠得發(fā)亮的塑料玉牌，標簽是我親手寫的。
慈禧貼身戴過，十元一塊，今日特價十二。
路過的游客拍照，學生圍著樂，同行拿我當早飯后的消遣。
“梁老爺子當年修過多少國寶，孫子混成這樣，也算江城古玩圈一景。”
“祖上鑒寶，孫子造假。”
“你說梁鶴年泉下有知，得氣成什么樣？”
我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老馬臉色變了，趕緊扯那人的袖子。
“嘴上積點德。”
那人訕訕笑了兩聲，沒敢再說。
我重新捏起一粒瓜子，咔的一聲磕開。
“沒事。”
“我爺爺脾氣好，不跟**計較。”
話音剛落，市場門口突然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。
車門一開，先下來兩個舉著手機的網(wǎng)紅，直播架子懟得老高，鏡頭從市場門牌一路掃到我的七號攤。
后面跟著幾個穿中式夾克的中年人。
最前頭那個，我認識。
傅承禮。
江城傅家的少爺，收藏圈新貴，去年八百萬拍下一只“明代青花鳳紋盤”，我隔著直播看了一眼，說那玩意兒胎薄得像火鍋店贈品盤。
他當晚被人扒出拍賣行舊圖，臉丟到了省外。
今天這一身白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能照出我攤上假玉的光，顯然不是來買“慈禧貼身玉佩”的。
傅承禮走到我攤前，低頭掃了一圈，笑得很輕。
“梁照野，你還真敢擺。”
他身后的網(wǎng)紅立馬把鏡頭推近。
“家人們，今天帶你們打假江城舊貨市場最離譜攤位。看見沒，滿攤假貨，攤主還是梁鶴年的孫子。”
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。
梁鶴年？那個修壞國寶的？
我知道他孫子，網(wǎng)上嘴賤那個。
笑死，祖?zhèn)餮哿τ脕?*義烏貨。
我伸手把一塊塑料玉佩扶正，沖鏡頭笑了笑。
“歡迎下單，假一賠十。”
網(wǎng)紅愣住。
老馬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抖。
傅承禮臉色沉了半分。
他今天要的是我惱羞成怒，不是我順著直播賣貨。
他抬了抬手。
身后一個黑衣保鏢拎出只舊木盒，啪一聲放到我攤上。
木盒灰撲撲的，四角磨損得很厲害，盒蓋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舊封條。
做得挺像。
可惜膠口太新，封條邊緣的灰也浮。
上個月做舊的貨，曬了三天太陽。
傅承禮慢條斯理地打開盒蓋，從里面取出一只瓷盞。
灰白胎，影青釉，口沿缺了一小角，釉面細裂藏在塵色底下，乍一看跟鄉(xiāng)下老灶臺里扒出來的破碗沒區(qū)別。
周圍有人笑出了聲。
“傅少拿這玩意兒鑒寶？”
“破碗配假攤，挺合適。”
傅承禮把瓷盞放到我面前。
“梁照野，聽說你眼力好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要是真東西，我把你攤上這些破爛全買了。”
“要是假東西，你當著直播間承認一句，梁家的眼力到你這兒斷了。”
老馬急得直給我使眼色。
我沒看他。
我的視線落在那只瓷盞底足上。
缺口邊緣有舊傷，釉裂里沉著深灰。
底足一側(cè)，藏著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修復線。
那線不**，甚至刻意留著半點傷口。
我見過。
十年前，爺爺臨終前，手上最后一件活，就是江城博物館那只北宋影青蓮紋盞。
他說古物有命，傷口不能全遮，遮死了，就假了。
我嗑瓜子的手慢慢停下。
傅承禮笑意更深。
“怎么，不敢看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這東西誰給你的？”
傅承禮眼皮一跳。
他很快又笑：“問你真假，你問來路？梁老板轉(zhuǎn)移話題的本事，比你爺爺修東西的本事強。”
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我站起來。
攤前的笑聲一點點低下去。
我把那只瓷盞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，指尖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