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轉正合同上按完手印那天，我媽打了八十七個電話，最后直接沖進了銀行營業大廳。她拍著柜臺玻璃沖我喊：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坐著？你弟弟喝酒開車撞了人跑了，**正滿世界找他！你趕緊去頂罪！我隔著柜臺玻璃看了她一眼，按下了叫號器，喊了下一位客戶。
那份轉正合同，是我自己考出來的。
行里來了二十三個實習生，考核半年，只留了五個。我排第一。
上午剛簽完字，李行長在辦公室拍著我的肩膀，
認認真真地跟我說："小蘇，好好干，咱們支行就需要你這樣踏實肯干的年輕人。"
我坐在柜臺窗口里頭，面前的工牌剛從"實習"換成了"正式"，塑封的邊角還硬邦邦的。
午休的時候，塞在柜臺抽屜里的手機震個不停，震得里面的回形針叮叮當當地跳。
我趁沒有客戶的空當低頭掃了一眼，通知欄里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。
八十七個，全是劉翠芬打來的。
我媽這人，一輩子沒為啥事兒上過心。
我小升初考了全區第一，她正蹲在村口跟人嗑瓜子，連成績單都沒看一眼。
我大學畢業典禮那天，她說："去那么遠領個本本有啥用？不如回來幫你弟看店。"
可只要有一次聯系不上我，她能跟天塌了似的滿世界找。
不過她急的從來不是我，是我弟蘇浩。
所以當她沖進營業大廳的時候，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柜臺外面排著十幾個客戶，大堂經理小趙第一個迎上去。
劉翠芬一把推開她，扒在玻璃窗上，指甲刮得防彈玻璃吱吱響。
"蘇晚晚你聾了？我打電話你不接，我發消息你不回，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家了？"
大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排隊的客戶齊刷刷地扭過頭來看。
坐在大堂沙發上等號的一個大媽，手里的水杯舉到一半沒放下，嘴巴張著，一臉看熱鬧的架勢。
旁邊穿西裝來辦對公業務的中年男人皺起眉頭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我放下手里正在清點的鈔票，把驗鈔機上的錢整整齊齊地碼好，抬頭看向玻璃窗外面。
劉翠芬的頭發亂糟糟的，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兇。
"媽，這是我上班的地方。"
"上班上班，你就知道上班！你弟弟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管？"她扯著嗓子喊，聲音高到劈叉。
保安老孫從大廳那頭跑過來，伸手攔住她："大姐，大姐，你冷靜一下，這里是銀行，不能大聲喧嘩。"
劉翠芬一甩手，差點把老孫的**扇掉："你別碰我！我來找我女兒，你管得著嗎？"
小趙走到我柜臺旁邊，壓低聲音："晚晚姐，要不你先出去處理一下？李行長在樓上呢，別讓他聽見。"
我看了看柜臺前面還在等著辦業務的客戶，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已經舉著存折等了快十分鐘了。
我沖他抱歉地笑了一下，站起來，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，從側門繞了出去。
劉翠芬一看見我出來，立刻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掐進肉里。
"走，跟我回去。"
"你先把手松開。"
"你跟不跟我走？"
"你不松手，我哪兒也不去。"
她瞪了我三秒鐘，松了手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被她掐出的四個紅印子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。
"弟弟怎么了？"
她拽著我往大門口走，一邊走一邊說，聲音終于壓下來一點點，但那股橫勁兒一點沒收。
"你弟弟昨晚喝了酒，開**的車出去，在東風路那個路口撞了一個騎摩托車的，人飛出去老遠，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呢。"
"你弟弟當時嚇壞了，把車開回來了。今天一早**打電話到**手機上，說監控拍到車牌了，讓車主去**隊配合調查。"
我腳步停了一下。
"撞了人，他跑了？"
"他一個二十歲的孩子嚇成那樣能怎么辦？"劉翠芬瞪著我，像我問了一個特別蠢的問題。
"所以你來找我干什么？"
劉翠芬扭過頭，直直地盯著我的臉。
"你去**隊，就說那天晚上是你開的車。你沒喝酒，你就是正常開車不小心撞了人，事后害怕跑了。這樣最多算個交通肇事，你又沒喝酒，頂多判個緩刑。你弟弟要是**出來是酒駕撞人逃逸，那可是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