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師兄，這杯我敬您。雖說規培結束了，但您永遠是我們的標桿。”

燕京第一醫院，急診科會議室。

江哲端著紙杯，眼圈微紅，聲音都有點發顫。

他剛從大洋彼岸回來，頂著醫學博士的頭銜，平時看誰都帶點學術濾鏡碎裂后的冷靜。

但林恒不一樣。

這位師兄每天準點下班，不帶病歷本，主任開會時還敢拿處方紙折紙飛機。

偏偏那臺鋼筋穿胸手術里，他在盲視野下三秒止血，手穩得不像人。

會議室正中掛著**。

“歡送林恒醫生**結業”。

音響里放著《祝你一路順風》，幾個小護士已經開始抹眼角，氣氛烘托得像馬上要送英雄遠征。

而英雄本人，正撅在自助餐臺前，雙手翻得只剩殘影。

“江哲，酒先放那兒，幫我拿個大點的打包盒。”

林恒頭都沒回，筷子精準夾走最后兩塊***。

“這肉剩這么多，浪費是犯罪。你們年輕人不懂，***涼了也能拯救明天早飯?！?br>
江哲的深情卡在嗓子眼里，差點把自己噎成內傷。

他眼睜睜看著林恒白大褂越裝越鼓。

左邊像藏了糖果鋪，右邊像承包了科室飲水機。

林恒啪嗒扣上飯盒，又順手把半盤車厘子掃進特百惠。

“師兄，您要是真手頭緊，弟兄們可以湊點?！?br>
“你不懂?！?br>
林恒啪嗒扣上飯盒，臉上寫滿窮得坦蕩。

“我飯卡里還剩十二塊三毛，明天早飯都得精打細算。等你養了吞金獸，你就知道一塊***能救命?！?br>
他余光掃過視野里那行湛藍字體。

大醫至臻系統：急診打卡進度1990/2000天。

距離終極獎勵激活：10天。

林恒咬碎棒棒糖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
還有十天。

一天都不能斷。

就在這時，會議室大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
急診科大主任張振海黑著臉走進來，手里攥著個厚紅包。

這位全院出名的地中海**，平時盯監控抓偷懶能盯出***，此刻眼眶竟然有點濕。

全場安靜了。

江哲心里一酸。

到底是親帶三年的學生，老主任這是舍不得啊。

張振海大步走到林恒面前，胸口起伏得像剛跑完八百米。

“林恒，你今天真走？手續都辦完了？”

林恒斜眼瞧他，順手把棒棒糖棍丟進垃圾桶。

“辦完了。主任您別這么激動，不知道的還以為送我最后一程呢。”

他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刀。

“要不我今晚再陪您值個夜班？”

“別！千萬別！”

張振海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差點撞上椅子。

他把紅包死命塞進林恒懷里。

“這是我個人攢的，還有幾個副主任湊的，不算**?！?br>
“拿著，買機票，買火車票，哪怕你掃個共享單車連夜騎出燕京都行?！?br>
張振海深吸一口氣，眼眶都紅了。

“林恒，算我求你。這次走了就別回頭，急診科廟小，真供不起你這尊真佛！”

江哲人傻了。

這畫風，和他想象中的師徒淚別不在一個頻道??？

護士長嗑著瓜子，湊到他耳邊。

“小江，你才來三個月，還是太年輕。”

江哲壓低聲音問：“護士長，主任這紅包，得有五千吧？”

“五千？那是買斷費?！?br>
護士長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一次，他本科規培結束，主任哭著求他留下。結果他轉頭考了本院專碩，換個皮又回來了。”

“第二次，他專碩畢業，主任送了塊表。不到半個月，他考博‘失利’，利用**漏洞申請二次規培。主任那天吃了兩顆速效救心丸?！?br>
“第三次，去年好不容易又到期，主任連支援外地的名額都給他聯系好了。結果他轉崗成帶薪社會規培，又殺回來了?！?br>
護士長看了眼張振海稀疏的頭頂，心疼地搖頭。

“主任那片荒原，基本就是那半年形成的?！?br>
江哲喉結滾了一下。

“所以今天是**次？”

“對。”

護士長瓜子一磕，聲音清脆。

“主任不是傷心，他是創傷后應激障礙。他怕這小子再打回馬槍，把急診科最后一點家底*干凈。”

林恒捏著紅包，心里暖了一下。

老張脾氣爆，嘴也毒，但這些年真沒虧待過他。

林恒把紅包收好，故意拖長聲音。

“主任，其實我真的很舍不得咱們科室……”

“你閉嘴！”

張振海指著大門，手指都在抖。

“車就在樓下，我讓小王送你去機場。林恒，只要你走出這扇門，下半輩子清明節我都給你燒高香。”

林恒嘆了口氣，從懷里掏出一張帶公章的公函。

“主任，本來想低調一點，但您這么熱情，我也不好藏著。”

張振海本能后退。

他把公函遞到張振海面前。

“院部新開了一個臨床醫學與生物工程交叉學科試點，我是唯一特招并軌博士?！?br>
“按照規定，博士期間必須繼續在臨床基地輪轉學習?！?br>
林恒眨了眨眼，笑得特別無辜。

“也就是說，明天早上八點，我還回急診科。以后還得請張主任多多關照啊?！?br>
會議室安靜了。

連音響里的《祝你一路順風》，都像是在陰陽怪氣。

張振海盯著那張公函，臉色從紅到青，再從青到白。

“你……你又考回來了？”

“也不算考?！?a href="/tag/linhe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恒攤手。

“前陣子順手寫了兩篇SCI論文，不小心把院長那個多年課題閉環了。院長非拉著我讀博，我也很為難?！?br>
嘎巴一聲。

張振海手里的電子血壓計裂了。

“林恒，你個滾刀肉，你這是要把老夫活活耗死在急診科??！”

“主任！主任您別撅過去！”

“氧氣！速效救心丸！”

“誰把血壓計拿來，別讓主任自己把自己送進搶救室！”

會議室瞬間炸鍋。

歡送會硬生生辦成了急救演練。

江哲手忙腳亂地扶椅子，護士長熟練地把氧氣管遞過去，那動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。

林恒趁亂溜到窗邊，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燕京聯合醫科無菌中心提示：您的賬戶余額已不足。林念念本月度細胞透析及端粒修護費用共計128400元，請及時繳納，否則將影響后續治療。

林恒嘴里的糖被咬碎。

塑料棍輕輕一響。

他按滅屏幕，把紅包塞進書包最里層。

書包里除了打包的***，還有幾本翻得起毛邊的德文原版醫學書。

還有十天。

系統激活，念念就有機會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亂成一團的會議室，又恢復那副懶散樣子。

“主任，我先去繳個費?！?br>
林恒沖剛緩過來的張振海揮手。

“明天見，記得幫我把飯卡余額留著啊。”

“滾！”

張振海的吼聲穿透整層樓。

“你給我滾遠點！”

窗外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一片。

江哲看著林恒遠去的背影，三觀碎得很安詳。

他轉頭看向護士長。

“護士長，咱們科室真沒報警抓他嗎？”

護士長拍拍他的肩，語氣意味深長。

“習慣就好。在燕一急診，有句話流傳很久了?！?br>
“流水的規培生，鐵打的林醫生?！?br>
“別人進來是渡劫。林恒進來，是給咱們主任當劫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