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抽屜里先響了一聲。
灰白色檔案袋的硬角刮過紅封皮，離婚證露出半寸，卡在抽屜縫里，像一片沒來得及干的傷口。
辛照雪的指腹壓上去。
紅色被推回檔案袋下方，她把抽屜往里送，木軌發澀，停在最后一截。
門外響了兩下。
“辛姐?！?br>岑霧的聲音隔著門板，壓得比平時低。
“第7號來訪者到了?！?br>辛照雪扣上鋼筆筆帽。
咔噠。
她沒抬頭，只把桌角那疊空白授權書理齊。
岑霧停了半秒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他……姓郁。”
抽屜徹底合上。
辛照雪右手拇指擦過無名指根部，那里有一圈很淺的白痕。三秒后，她把手放回白大褂口袋，站起身。
走廊鋪著淺灰地毯，鞋跟落下去，沒有回聲。
前臺外側的等候區坐了兩名來訪者，一個攥著水杯，一個低頭翻手機。電梯廳的門剛合上，銀色門縫里殘余一線冷光。
預約系統停在當前頁面。
第7號來訪者：郁行川。
灰色沙發上，男人抬眼看過來。
額角貼著白紗布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，襯衫袖口有一道被病床壓出的折痕。左手腕沒有那塊他從不離身的腕表，只有仁安醫院的臨時腕帶，塑料邊緣貼著皮膚。
辛照雪的視線在腕帶上停了半秒。
她轉向前臺打印機。
“郁先生，初次會談前，需要先確認授權?！?br>郁行川沒有接話。
站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，遞來一份神經科病歷摘要。
“辛醫生，郁總車禍后出現階段性記憶缺失。神經科做過初評，目前意識清醒，能完成基本交流。”
紙張被推到臺面上。
岑霧的手懸在鍵盤上，指甲碰著登記鍵，卻沒按下去。
助理又說：“他醒來后，堅持要來這里。他說，這里有他要找的人。”
等候區的水杯輕碰茶幾。
有人壓著聲音：“郁氏那個？”
另一個聲音更輕：“辛醫生認識他嗎？”
辛照雪翻開病歷摘要第一頁，目光順著醫院抬頭、檢查時間、醫生簽名往下走。她沒看助理，也沒看沙發。
“來訪者本人是否清醒同意咨詢？”
郁行川抬起手，將腕帶拉平。
“同意?！?br>“是否有神經科初步評估？”
助理點頭：“有，摘要都在這里?！?br>“陪同人員完成登記后，需要退出會談區域，在前臺等候或離開本中心?！?br>助理的眉頭壓低了一點。
“辛醫生，郁總情況特殊，能不能先讓他進去？”
辛照雪終于抬眼。
前臺白色燈帶落在她眼下，鋼筆筆帽還扣在她指間。
“清橋沒有特殊來訪者。”
這一句落下，鍵盤聲停了。
助理嘴唇動了動，還沒出聲，沙發上的男人先站起來。
他身形太高，擋住半面落地窗的光。
“按她說的做?！?br>辛照雪沒有看他。
她從前臺柜里取出灰藍色硬殼文件夾，把白色編號貼壓在右上角。
07。
岑霧這才敲下登記鍵。
打印機吐出紙頁，邊緣擦過出紙口，沙沙作響。助理簽完陪同登記，留下****，又把筆帽對齊放回筆槽。
郁行川沒有催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授權書，在簽名處停住兩秒，才寫下自己的名字。最后一筆壓得重，紙背微微鼓起。
辛照雪接過文件。
“1號咨詢室。”
她轉身往走廊里走。
郁行川跟在三步之后，皮鞋踩過地毯邊緣時，有一聲很輕的摩擦。經過茶水間門口，他的視線掃過墻上的飲水機，又落回她的背影上。
1號咨詢室的門關上后，前臺的鍵盤聲被隔在外面。
靠窗是灰色單人沙發。
辛照雪指了一下：“請坐?！?br>郁行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百葉窗把下午的光切成細條，落在他的肩線和手背上。
辛照雪坐在對面的咨詢椅里。
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矮桌。
錄音筆放在正中央，紅燈還沒亮。第7號病案夾壓在她膝頭，會談記錄本攤開，第一頁空白。
“本次為初始評估?！?a href="/tag/xinzhaoxue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辛照雪按下錄音鍵，“錄音僅用于咨詢記錄與倫理備案。你可以隨時要求暫停?！?br>郁行川看著那點紅光。
“我們以前見過？”
辛照雪打開記錄本。
“今天不處理未經確認的私人關系。”
筆尖落下，寫出日期。
郁行川的眉心收攏，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臉上。